【散文】刻喜纸

刻喜纸

超市里红火喜庆的对联、灯笼高挂成排，不由我想起少年时曾经刻过的喜纸。

喜纸是盐城西乡的称法，北方叫门笺。五张为一套，上部张贴在门框上沿，主体挂在门框下，跟贴在门板上的对联一起，烘托出春节的喜庆，寓意新年吉祥如意。

大概在13岁那年，我读初一。初冬的一天，妈妈为了给我们姐弟几个每人做一双新鞋过年，把旧衣服，破布片，拾掇洗净，调好糨糊，把布片糊到小桌上，准备做鞋骨子钉鞋底。妈妈针线匾里，不知怎么多了一本书，可能是从邻居家找来剪鞋样子的，我从书中发现几张喜纸的图案，激起了我制作喜纸的兴趣。

那时学习压力不大，作业不多，冬天有的是时间。我先到庄东头铁匠铺，请丁大舅舅替我打平口、斜口、尖角，后部带短把的三把铁钉。然后把铁钉拿回家，找出家中平时磨镰刀的磨刀石，把钉子口磨锋利，磨成刻刀。

刻刀有了，就在家中找适合做喜纸模子的硬骨纸，里里外外没找到，只好到庄上联营组（集体性质商店），跟开店的裔二爷讨要，又用自己平时省下的零花钱，在联营组买来五张大红纸。

那时害羞，打铁钉，讨纸盒都没有说出用途，回到家刻喜纸还是避着大人。我躲在西房间，把纸盒的一面剪成书本大的形状，照着书上的喜纸图案，上面写出正楷的“五谷丰登”四个字，中部描出祥云围着一朵荷花的图案，下面画出尾絮。图案画好后，我信心满满地用刻刀剔去空白部分，把字和图案刻成阳文，望着成型的纸模板，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拿出大红纸，把大纸裁成书本一样大的小红纸。我把模板放在小红纸上面叠整齐，再用两把大夹子把这叠20多张的纸固定好，然后开始对着模板刻纸。

本来以为很容易的事，没想到一开始就遇到麻烦。虽然刻刀已被磨得很锋利，短把也得劲，但真要刻20多张纸，还是很吃力的，只刻了几块，我的虎口已被磨红。在家中找来块旧布片，把钉刀的后部短把裹起来继续干。刻几下，布又松动，只好扎紧布再干。“五”字的空白处剔掉后，我看看效果，发现因纸张有点多，下面的几张明显“胖”些，视觉上就差些，索性拿开夹子，拿掉下面几张。这样每版只刻十六张，效果好了，用力也不需要以前那么大。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刻成了一版，虽然刻缘有些不平不齐，但总体还符合预期，我心里的满足感滋长着。

钉刀磨锋利，再刻第二版。钉刀虽裹了布，但虎口还是磨破。我平时就很犟，做事不服输，在虎口也缠上布继续干，这样连续干了三个晚上加白天，五张大红纸终于被我刻成了八十张喜纸，剔去被蹭被划的几张外，共有15套成型的喜纸。

破了的虎口还是被父亲发现了，当他知道是因为刻喜纸造成的，了解我秉性的他，只又嗔又爱地说了句：是个愣种。

新河庙逢集的那天，我留下两套喜纸家里用，把另外的喜纸带到集市上，在拥挤不堪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出一块地方，开始了我人生第一次摆摊展卖。我没想到的是，半天时间竟卖脱了，我知道，那个喜纸刻得并不好，大人们买我的喜纸是因为看我年龄小，他们每一个买我喜纸的人，都会问：是你刻的吗？几岁啦？几年级了？得到明确肯定的答复后，他们的脸上都是一种很柔和的神态，然后一边掏钱，一边拿过喜纸。

那次我赚了七角几分钱，当时可以买到一斤多猪肉。

我努力把喜庆和祝福赋予喜纸，送给辛勤劳作的农人，同时，我自己也收获了一份赞许一份成就。

这是我少年时的一次文化活动，也是我唯一的一次出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