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5-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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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龘龘发微
□李庶民
应当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海报“龙行龘龘欣欣家国”的标题设计与创意是成功的,他们利用“龘龘”这个音、义都不为人们熟悉的汉字,以“陌生化”的技巧,既避免了标题因俗套落入一般化,又引起了广大受众因好奇心而产生的追寻热情。汉字同形字组合体中这些生僻疑难字,竟然成了现代传媒借助的资源,足见汉字强大的生命力与艺术潜质。
当然,最为强大的推动力、辐射力还是春节的民族文化凝聚力。春节和一些民俗节日不仅仅是一种喜庆形式,它实际上载荷着中国传统文化精神和内容,是中华民族热爱真善美,向往追求幸福美好生活的表现。民俗节日是一个民族的集体文化记忆;是一个民族世俗生活中的节点;是一个民族向心力、凝聚力、影响力的重要文化形式及内容。在民俗文化中,节日是一种象征,是思想观念与情感的组合体。对一个民族来说,节日的选择,是一种文化认同;对一个国家来说,节日是其体制、制度的组成部分;对群众及某个个体来说,是文化传统加于社区成员的一种组织行为方式。不同的节日有着自己的命名系统和特有的形式、内容、结构意义等,其中民俗节日与时令节日与中国使用了几千年的农历或阴阳历密切相关,而春节是其中最为重要的节日,是凝聚、慰藉、鼓舞民心的重要形式和内容,也是调整一年中民族情绪的重要节点。
进入现代社会,传统节日有了更重要的作用和更重大的意义,因为其中蕴涵着深厚的人文积淀和经济发展的动力资源,最直观的便是商机,春节这个文化盛宴,也是商机无限的经济盛宴,每年春节的节庆消费,把食品、服装、交通、旅游、服务、通信等诸多方面都强力地拉动起来。而龙年对于龙的传人来说,自然更为亲切,“龙行龘龘”几个字,说到了人们心坎里,点到了人们的穴位上,不火才是怪事。
生活中,再好的事也有人有不同的看法,因为“龙行龘龘”大行其道,有人便不高兴,说什么“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过年期间,自从央视推出了‘龙行龘龘’这个新词之后,当初人们还感觉很新鲜,但渐渐地,大家就觉得不对劲儿了,由媒体推出的各种生僻字、怪异字扎堆涌现……眨眼之间,我们仿佛又回到了秦汉年代,许许多多藏在故纸堆里本已发霉腐烂的字,不知何故集体还魂了。”更有胡说八道者:“……那个‘龙行龘龘’……明白这几个字真正的意思,是不会用来祝福好友的……据网友考证,龘:草丛里漫山遍野的一窝窝小蛇;朤:月光下荒郊野外的鬼火;䲜:刚从鱼卵孵出的极小的鱼;燚:打火石打出来稍纵即逝的微弱火花。总之,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词。大过年的,给人发这样莫名其妙的文字,是不是给人添堵……”这种毒言实属罕见。没有文化比较常见,文化上的装腔作势也常见,而没有文化偏要装腔作势就不好了。其实汉字中的同形字组合体多为会意字,所谓“比类合谊,以见指挥”。即便对文字学不熟悉的人来说,这类字大都能“察而可见”,因为这类字原构形的字根大都很熟悉,如犇与牛、羴与羊、鱼与鱻、火与焱、泉与灥等。其中“龘”“朤”等几个字字义很明确,这些是明白无误且涵义美好的字。
一个民族的文化史,主要是依靠文字传承下来的,甚至可以说文字史在某种层面上就是文化史。三千多年积累下来的汉字是一个庞大的存在,当代已经收入字典、辞典的单字已有八万多个,还有大量的古体、碑别字、俗体等没有尽收。而其中的常用字不过六七千个,所以汉字里面还储藏着大量的文化资源。通过唤醒一些不常用的汉字,以适应现代社会日新月异发展的需要,这正是汉字优于拼音文字之处!这一点大家并不陌生,尤其是在互联网时代,经常有一些汉字被赋予新的意义,成为红极一时的流行语,如流行一时的“囧”字等。“龙行龘龘”之“龘”不过是借助龙年又被唤醒而走红的一个字,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即便龙年过后它可能就会被弃置不用,但已经是“不辱使命”了!试问:若将“龙行龘龘”换成“龙行达达”“龙行沓沓”,还会有布濩龙年春节喜庆的轰动效应吗?
生僻字,流行但不可以过于提倡
□吴川淮
今年,突然流行一个词“龙行龘龘”,据说是去年十二月,央视春晚发布活动主题“龙行龘龘欣欣家国”,才一下子流传开来。看来央视现在也赶时髦、顺潮流,迎新风,挖传统,把一个在《新华字典》上都找不到的字放进一个新年的大主题中,既新颖,又现代。在网络时代,这个生僻的字,一下子让大家都认识了,我们祖先原来还造过这样一个字,仿佛在几千年前就已为今年这个甲辰年预定了,因为有了“龘龘”,也就有了“龙行龘龘、前程朤朤、生活䲜䲜、事业骎骎”这一连串的吉语相庆了。
大概是因为有了网络,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些新东西来刺激人的视野,刷新人的认识,从不断出现的新名词,到找一些生僻的基本消失的字,来展示另一种丰富,或者表达一种意味。几年前,网络上已经流行“囧”“又双叒叕”,让这些过去很少用,或者基本不用的字词焕发出一种这个时代的某种情绪。往往一个词流行一阵子之后,就消失了,而新的词汇会再度出现,这成为了这个时代特殊的文化现象。
我在网上还查到更多生僻的字,其中一部分在网民中流传着,如果不加注音,估计一般人是念不出来的。古人的生僻字、异体字多如牛毛,只要你有心,总能找到一款适合你的。
“龘”出自《玉篇·龙部》,《玉篇》是南梁顾野王所撰的一部声韵学方面的字书,是第一次以楷书为书体的字典,不同于前面流行的《说文解字》,在文字史上具有特殊的意义。顾野王(519—581)是南朝梁陈间文字训诂学家。他搜罗和考证古今文字的形体和训诂,25岁著《玉篇》三十卷。时间流长,原始《玉篇》共收16917字,流传下来的仅剩两千多字,唐宋时期涌现出许多缩略本和修订本,宋代陈彭年、吴锐、丘雍等奉命收集并重新编修了《玉篇》,即《大广益会玉篇》,收字比原来的《玉篇》更多。
据考,“龘”形容龙飞行的样子,是由并排的“龖”字演化为叠字,念法一致,不能单用,必须两字并排。“龘”是汉字中叠罗汉造字法所造之字,就是象形字中的合体象形字。
对于“龙行龘龘”文字的流行,我们应该承认这种文化现象的存在,但不应该提倡。央视春晚推出这个字,肯定是经过专家讨论论证,然后才推广的,但它在某种程度上推广出了一种风气,不可不慎!鲁迅在《文化偏至论》中说:“取今复古,别立新宗,人生意义,致之深邃。”它的好处是人们通过一个字的重新发掘,认识到深远博大的中国文化源远流长,有着巨大的创新力,它也像一个丰富的文化宝藏,可以不断地攫取现代人所需要的资源。但是也应该看到,这种字自造出来以后,古人都很少应用,现代一部分立异标新的人爱好,可以让他们去做,而大面积地推崇模仿,则不应该是现代人所为了。
欢乐人生又一年
——“龙行龘龘热”杂议
□杨吉平赵玉卉
甲辰龙年春节,春晚没有火起来,“龙行龘龘”这个词却火得很离奇。从央视到各种纸媒,从春联书写到拜年问候,这个本来极度生僻的字眼却突然间焕发出新的生命活力,连带出现了“前程朤朤、生活䲜䲜、财源㵘㵘、事业燚燚”等叠字词语,一时间,使用生僻字成为一种时风,我们不妨称之为“龙行龘龘热”。
对待龙行龘龘热,大概有两种不同的态度,一种反对,一种支持。反对者认为,汉语言文字的纯洁性和规范性应该得到保护,频繁使用生僻字,央视无疑带了个坏头。在它的影响下,社会上掀起了一股让早就被时代废弃的古体异体字死灰复燃的风气。支持者认为,“龙行龘龘、前程朤朤、生活䲜䲜、事业燚燚”寓意着对未来的美好祝愿和期许。“龘”出自第一部楷书字典《玉篇》,形容一种神龙腾飞的场景;“朤”则有明朗之意,这些生僻字层次丰富,含义鲜明,又与龙年祝福结合,呈现了别样的新年氛围和时代风趣。
生僻字使用的热潮是借古求新,是带有社会需要和强烈时代特征的产物,它的重现也极大地满足了人民逐渐丰富的内心需求,鼓励人们勇往直前,不畏艰险,努力追求自己的梦想和目标,同时也体现了中国文化中对龙的崇拜和对光明的向往。例如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的甲辰龙年文化展上罗列了过去龙年的四字主题“云起龙骧”“凤翥龙翔”等,与“龙行龘龘”一样都是积极向上、富有正能量的祝福语。另一方面,对“龘”这类生僻字的运用也体现了我们对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继承,能够灵活地在传统文化中汲取适合我们时代的知识加以利用,不仅传播了“龘”的深刻含义,同时也拓宽了文字的表现力,丰富了文字装饰与借鉴的能力。
笔者认为,今年恰逢龙年,经过中国千年的文化演变,龙的形象在中国人民心中早已成为重要的文化标志和精神纽带,因此使用龙行龘龘这个词自然贴切,引申使用了同为叠词的其它语汇也属正常。每个时代都有其表达祝福的方式和特点,例如在西汉时期,人们为了传递对生活的美好向往,会在铜器上用装饰性文字铭刻“宜子孙”“吉羊(祥)”“富贵昌,宜侯王”等祝福自己或他人的语汇;而龙行龘龘则是我们现代表达祝福的语言。古字“龘”的重新运用,赋予了其新的时代含义,体现了人们对未来的美好愿景,希望在龙年万事顺遂,这是一种积极的心态,它具有符号特征,具有表意性,并不是单一的文字运用。因此作为祝福语,本来就是一种娱乐活动,没有必要上升到保护汉语言纯洁性的高度。另外,这种生僻字热潮是我们将中国传统文化与时代网络传播的一次结合,是对中国文化与文字的一次成功传播,是我们弘扬古代先贤大哲造字之美的文化自信,激发了人民对文字背后深刻历史含义的探索与追求。
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周海宏先生说过,汉民族不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过一个安康欢乐的年是大众的希望,难道还要再严肃一把不成?这类生僻字的使用作为一种娱乐活动,一种流行现象,不可能对汉字的使用产生大的动摇,也不可能对中国文化产生多大破坏,一个自信的民族是经得起娱乐的民族。“火炎焱燚”“又双叒叕”“槑”等字词活跃于人们的生活中,运用这类具有娱乐性质的生僻字可以强化人们的喜庆感、快乐感,可以看做古代文化智慧与现代娱乐表达的碰撞与交流,没有必要为此大做文章。
所谓岁月失语,惟石能言,生僻字既具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又富含独特的艺术魅力。在对生僻字的运用上,要做到包容与适度相结合,包容文化以及文字不同形态的表现;同时在运用生僻字时要做到适度,我们在撰写文字时不应过度使用,过度使用过繁、过简的字都不利于文字的传播与传承,娱乐也只是偶一为之,决不可使之成为常态。其次我们需要在文化自信的同时不断创新,不断丰富娱乐表达的方式,以更多有意义且容易被大众所接受的文化传播方式丰富大众的文化生活。
文字是文字,娱乐归娱乐,只要我们的人民幸福安康,欢愉快乐,偶尔用一用生僻字天塌不下来。
警惕“玻璃心”
——关于龙行龘龘
□张渝
今年春节,忽然有了“龙行龘龘”“前程朤朤”“百业骎骎”“财运㵘㵘”之类的拜年语。这类生僻字组成的拜年语,除了在春节特定时间表达祈福、祝福的意义之外,并无更多的用法和意义。也就是说,这些生僻字只是特定时段特定场合的气氛组,是春节期间“乐观向上”的情绪特供。这种特供情绪,就是王鼎钧所说的“异象”。
什么是春节“异象”?
春节期间,看到某公号推文——《过年这三天,中国人看见了异象》,作者是王鼎钧。鼎公原文并未谈论“龙行龘龘”之类,但其文字和“龙行龘龘”之类相关的是下面两段话——我小时候读孔子孟子的书,没有读通,认为人应该表里如一,应该始终如一。过年不是,人是戴着面具过年的,昨天他的下巴还翘得很高,今天初一他忽然很和善,三天以后,过了初三,他又骄傲起来了。昨天他说话像蜜蜂,随时准备刺你一下,今天初一,忽然满嘴都是吉利话,希望你岁岁平安,恭喜发财。三天以后,过了初三,他又尖酸刻薄了。
中国人的“过年”,是没有办法的一个办法。过年是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当中划出三天来,把这三天孤立起来,每个人都立了约,发了誓,在这三天之内不给别人制造痛苦,还要给别人增添快乐。你让我高兴,我让你高兴,你顺着我的心,我遂了你的意,人人一张笑脸,人人一口吉利话,父母也不打孩子了,债主也不讨债了,都希望别人交好运,糖果红包不断往外拿。中国人有个理想国,有个君子国,初一到初三这三天,是理想国模拟,是君子国彩排。
读过鼎公这两段话之后,再看所谓的“龙行龘龘”之类,其本质就是鼎公所说的讨彩类“异象”——理想国的模拟,君子国的彩排。
必须指出的是,对于我们的文化发展而言,“龙行龘龘”类的文化意象,就情绪营造来说,不可无一;就文化发展来说,不可有二,也无法有二。
基于此,“龙行龘龘”之类的“文化异象”,充其量就是娱乐而已,没必要上升到“语言污染”的高度,大惊小怪。
然而,偏偏有好事者登高一呼,有人认为“龙行龘龘”的危害在于:“这是语文的倒退,是语言文字运用的污染,是文化上的装腔作势,是审美上的低级趣味。”笔者以为这种动不动就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他人趣味低下的腔调,其实就是我们常说的“玻璃心”。
由于“信息孤岛”,日常生活中,越来越多的“玻璃心”患者最喜欢的就是语言上的义愤填膺,他们动不动就上纲上线说,“××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必须道歉”等。
那么,什么又是玻璃心?
“玻璃心”是一个网络用语,主要用来形容一个人的心理素质较差,心灵像玻璃一样易碎,很脆弱,经不起批评或指责。这样的人往往过于敏感,容易受到他人言语或行为的伤害和影响,甚至会因为小事而情绪失控。
显然,那种站在某个制高点来指责“龙行龘龘”的文字,并不是什么正义之师,而是玻璃心患者的文化臆想。他们放大了发生于某个特定时段特定地点文娱事件的文化影响。我可以自信地说,“龙行龘龘”之类的吉语,只是一时之乐,它不会长久,也不可能长久,更谈不上“语言污染”。
以笔者个人经历而言,过年期间,我也曾接到过朋友转发的“龙行龘龘”类的拜年语。收到后,我也只是诧异自己居然第一次见到这几个字。不过,我的惊诧程度,也只是仅此而已。也就是说,“龙行龘龘”类的拜年语,并未影响我在拜年时写下唯美的文字。
今年过年时节,我的拜年短信是:带着你的名字,翻山越岭,我走了整整一年的路。此刻,春风还未绿杨柳,但你的名字却如春风一般温暖了我的世界,与我同在,有你真好。新年快乐。
语真安用奇
□王守民
贺岁语中生僻的叠字被搬上来,而且是鱼贯而出,乍一看确实挺新鲜的,但是没有使用性,大家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这些文字于字典辞海中,复归于沉寂的状态。
文字使用以简易为上。趋简约易,也是文字发展的大方向。使用汉字者,如果只是选取长相奇特的叠字来博人眼球,哗众取宠,不但违背文字发展规律,其言语的真诚度会大打折扣。诸多叠字是篆书演化过来的,其意大多可以望文见意。如“厵”是“源”的古字;“尛”意是微,程度上比“小”小更多;“茻”与“屮”比,是指众多的草。《说文》除了九千多个正篆之外,还收录了古文、籀文、奇字等。《康熙字典》中收录生僻字、叠字的数量就更多了。
这些字被庋藏到字典里,没有经常使用,只有在查找典籍时才偶用一二,真的可称得上汉字活化石了。有许多方言中的字,只有回到家乡才会使用,平日里也极少用到。譬如瓯越方言的“冇”,表示没有,很直观,又有意思。还有很有趣的文字表达,如“菜咸”(咸菜)、“路走”(走路)等,虽然讲话文字颠倒,但一看文字就能猜到意思。由此可见,方言中的文字是有生命的,语言是有穿透力的。日常的表达或是文字书写,如果能够把各地方言的精华融汇进去,一定是很有意思的。我喜欢母亲讲的豫北方言里的顺口溜,没有一个生僻字,却发人深省。相比之下,我们在使用语言的过程中,文乏词穷时,翻破字典找寻冷字、奇字,形式上做到了求异,内容则空洞虚浮,的确是自身学识空乏的表现。
然而,古人也有在名字中专用叠字者。《正字通》中记载,宋子虚名友,五子皆以鑫、森、淼、焱、垚立名。实际上,这些字并不算是太生僻的字,只是取名叠字,求奇而已。
《敦煌写本》中有俗字

(稣)、
(颠)等字,说明俗字在当时民间书写中已经广泛使用。
,皆非常用字,倘若使用,就要给读者标出拼音与注释,否则显得突兀,让读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诚然,在汉代,文字就有“六体”: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经历隶变以后,产生了大量的俗字,里边破坏了一部分汉字的结构,导致了汉字异体的增加,确是事实。
宋人洪释并没有否认这些俗字的价值,而是归纳曰:“各是一家书。”魏晋以后流行的诸多俗字,都能在汉隶中找到根源。这些俗字都是遵循着由繁到简方便书写的规律而产生的,其意义是巨大的。但是,异体字、俗字、生僻字也不能滥用。繁缛复杂令人生厌,然过于简化非但不美观,甚至连汉字文化的精髓也会丢失。但从一个时代的文字改革史来观照,这些异体字、俗字、生僻字的存在是有一定意义的。
1956年,国务院公布《汉字简化方案》,1964年颁布了《简化字总表》。这些简化字,就是简化过度了,如“迠(建)、彐(雪)、㝉(宣)”等。这些字都是经过学者们谨慎梳理,结合古代的俗体、简化字得来的。过多的“二简字”,让人们即使依据造字法识读也很困难,只能重新再学习一遍汉字。1986年,国务院废止“二简字”。这种只注重形式而忽视文字内容与意义的简化,是有违文字发展规律的。
今之习书者,多尚魏晋风流。不知魏晋以降之南北朝用字尚奇趣,多用异体字、俗体字。倘使不明源流,不辨正讹取而用之,不仅风韵尽失,而且书写上也会陷入求奇逐怪的怪圈,与魏晋六朝的文字书写趋尚是抵牾的。
清人范寅说:“今之雅,古之俗也;今之俗,后之雅也。与其雅而不达事情,孰若俗洞中肯綮乎?”就书家而言,于文字书写方面,必先穷源流,知雅俗,明取舍之事,而后落笔,始可称之能书。虽书依古贤下笔有由,倘目不辨雅俗,一味在用字上求奇求怪,实不通书道文理者所为。
作诗文者,得雅俗之方,诗文流传也必出新出奇。古人在春日里写的诗文,没有用到任何生僻字,却能流传久远。长沙窑出土的瓷壶上有诗云:“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哢春声。”这么多重复的春字,丝毫没有让人觉得繁缛拖沓,读来满眼春光荡漾,诗格与文字胜过唐诗中的大多数。只要言语发自内心出于真诚,用什么字表达并不重要了。
语真安用奇?
应时而需,顺其自然
——从“龙行龘龘”等贺岁热词谈起
□许传良
甲辰新春贺岁祝福语,因为出现了“龙行龘龘”“前程朤朤”等词汇,而更增加了一些别致的内涵。无论是在人们的口语表达中,还是在文字交际中,这些略显生僻的古文字,依托各种媒体的广泛传播,几乎家喻户晓。这本身就是年俗文化的时代体现,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字形中有三个、四个甚至更多的相同部件,重叠于方块之内,所以更近乎传递出一种物阜民丰、红红火火、欣欣向荣等美好愿景。
从字音方面来说,叠音词的使用,读起来朗朗上口,增加了语言的形象性,也更利于口头的使用与传播。好比古诗词当中的叠字多有运用,在增加姿态之优美与神情之活泼的同时,增加了韵律感以及生动色彩。今年出现的“龘龘、朤朤、䲜䲜”等,如果读起来拗口,显然也不会流行开来。
就这些生僻字而言,我们必然还会想及当下乃至长期的实用性问题。对于此,当一分为二来看。时代没有抛弃这些生僻字,就是因为可以用在特定的时空,以表达特殊的情感,而不必在乎笔画繁琐。但如果要进一步化为日常的识读、书写,此类字在群众生活中的便利性会大打折扣。比如在一行文字中,当“龙行龘龘”出现时,如果初次接触,往往很难辨识“龘龘”,因为笔画太多,字义更是无从谈起。同理,任何人在书写此类字的过程中,不能不说,必会费时费力。从书法艺术的角度讲,如果是写行草书,当两字上下相连时,第二个字若不用符号化代替,那么在单行空间的协调性处理上,也是有难度的。这也是为什么在书法经典中很少看到用此类字的一个重要原因。
话说回来,字体的演变,自古至今,由繁趋简,究其要旨,最终归结于是否符合人们日常书写的需要。但并不代表多笔画构成的类似字,其实用性到今天已完全过时,反而应该保留,尤其是它们在独特语境下的表达,具有不可替代性。只是从大的趋势来看,历史已经证明,由繁至简,体现了文字演变的一种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也延伸到包括古文字在内的传统文化资源的保护、挖掘与利用等相关课题,兹不赘述。当然,关于字体演变,关键还存在着草率化与规整化的辩证发展过程,规整意味着易识、易写、易记,“龘龘”等字,用途受限,过去并未广泛使用,或与此相关。
从央视春晚“龙行龘龘、欣欣家国”主题的发布,到其他相关词汇得到不断地阐扬,这也充分显示出了主流媒体引领之功。当然,专家队伍在其中肯定也发挥了作用。引领时代风尚,提升人民群众审美水平,通过相关古文字的重新挖掘与利用,对于人们表达在新语境下的丰富情感,积极意义不言自明,不能一概斥之为“语言的污染”。
从另一层面来说,我们也要充分尊重事物发展的基本规律,顺其自然即是一途。任何优秀文化要素的传承,尤其是在语言文字方面,离不开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的运用,但凡流行开来的语言和文字,我们可以顺其自然,久而久之,甚至达到约定俗成。另一方面,即便是自然而然,也要区分优劣,也要警惕俗化带来的惯性与惰性。比如同样是在汉字书写的实用领域,据笔者观察,时下部分农村地区的春联存在用词欠推敲、语言俗化的现象,所涉及“艺术公赏力”或许会因此而降低,不可不察。由此看来,春联所涉及的相关问题需要引起重视,需要专家乃至主流媒体及时发挥引领作用,因势利导,雅化提升。
很显然,“龙行龘龘”也要避免衍生出惯性与惰性,其带给我们的思考,需要进行客观分析。从积极层面来说,它是传统文化的延伸,是特定时空的特定表达与发挥。当然,即便在龙年可以挖掘“龘龘”,一时天下景从,那么遇到蛇年、马年呢,还会有生僻的古文字在年俗文化中重新焕发生机吗?如果胶柱鼓瑟,那么就偏离了方向。而且,就助推社会和谐与文明进步而言,师古不泥,与时俱进,才是正途。我们总是要应时而需,顺势而动,以传承出新为根本,到更多领域去挖掘更多更优秀的中华传统文化元素。
行笔至此,想及时下流行的“卷”“梗”“搭子”等网络用语,与其说是年轻人追求新潮,不如说这只是一种特殊语境下的替代词汇而已。回味其间,总感觉这些新词很难契合时代发展的主旋律,总不能称之为妙语箴言。我们也期待全社会在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时代进程中,不拘泥于“龙行龘龘”一隅,或扬或弃,与时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