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心（三十四上）：犟牛老汉

天下人心（三十四上）

犟牛老汉王三倔，已经十年不认葛大闷这个女婿了，忽然一大早捎话叫麦兰跟大闷过去呢！麦兰特意到镇上给她爸买了新衣服，还有一大包礼品。

大闷说：“我咋有些害怕。”

“怕啥呢！俺爸又不吃人！”麦兰说：“记住，顺着他，甭犟嘴，咱们伤透老人心了，叫他骂吧！”

“好，听你的，我当哑巴！”大闷认真地说。

两个人来到门口，三倔堵住了。

“甭进我的门，有句话，我问你！”三倔说：“你欠我一条人命！”

“爸，这话你说了一百遍了。”麦兰说：“叫俺先进屋！”

三倔固执地说：“我要他小子亲口回答。”

“还你！”大闷满口答应着，说：“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你！”

老汉把门让开了。

大闷十来年第一次进丈人家，屋子不算大，但却拾掇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麦兰勤快地进了厨房；大闷赶紧提着桶去打水。

老汉竟然呜呜地哭了。

麦兰忙跑过来扶她爸坐在炕边。大闷不说话，没活找活干。

老汉吼叫：“过来，坐下！”

大闷乖乖地过来坐下。麦兰看一眼大闷的傻样，故意说：“人我给你带来咧，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吧！”

“咳，打顶啥用嘛！”老汉哭着念叨：“可怜的清明啊，娃死了做鬼也不明白，丢下我女子麦萍，孤儿寡母，命太苦了哇！啊，啊，你妈死的早，丢心不下你姐妹俩哟。你爸既当老子，又当娘，好不容易把你们拉扯大，你不争气，你姐命苦，叫我老汉死咧做鬼都不甘心啊！”

“爸，你放心，有我吃的，麦萍姐就饿不了！”

“爸，麦萍姐的农活，我全包咧！”

啊，啊，老汉擦把老泪，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有了着落。摇着头说：“唉，亲家兄弟这一辈子也不容易吆，啥苦都吃了，啥罪都受了，嘴不说，腰不弯，再怨，再屈，窝在心里，因为他是队长，几百张嘴，都在他肩上扛着啊。噢，听说你也是党里人？”

大闷认真地点点头。

“真党员不好当呦！”三倔瞪着眼睛：你爸真心想把生产队搞好哩，结果呢？你小子有种？”

大闷充满信心地说：“爸，你看着，我不光要叫麦兰过上好日子，还要叫你，俺爸，麦萍姐，乡亲们都过上富裕日子。”

三倔老汉终于放心地笑了，给麦兰说：“池塘岸人品不坏，乡党们都能不计前嫌，我老汉还能说啥呢！”老汉竟然在女婿的胸口戳了一拳：“小子，你记住，从今往后，如果再做了对不住乡党的事，我老汉死了当鬼，都要缠住你！”

大闷诚恳地说：“我记住咧。”

麦兰开心地把新衣服拿来，给她爸换上。老汉穿上新衣服，多年的心疙瘩终于解开了，开心地说：“那些年，这小子跟着发水胡折腾，得罪了不少乡党，现如今，满街道人都夸哩，嗨嗨，麦兰，你没看错人，记住，对人家娘老子要孝敬，对人家兄弟要体贴！”

麦兰笑着说：“我记住了，你还有啥要叮咛的？没有，我们要下地干活去啦！”

老汉摆摆手：“滚，把你那瓜女婿引上，滚远！”

麦兰笑嘻嘻地拉着大闷走了。

傍晚时，麦兰喜滋滋地回来了，告诉阿公她做了件好事。

胖老婆赶紧打听：“啥好事？”

麦兰说：“麦萍姐这些年受可怜了，一个人带俩娃不容易啊！一直也没个合适的，你儿叫我撮和天成跟麦萍姐呢，嘿，一提就成了，俩人都同意。”

胖老婆说：“麦萍娃可怜吆，拉扯两个娃不容易，早该找个男人了。”

“好好好。”葛老大说：“那些年搞运动，咱贫下中农没少欺负人家，天成跟着带灾喽。”

正说着话，大闷回来了，忙问麦兰：“咋样？”

麦兰说：“都同意，就差选个合适日子。”

“那好办。”大闷说：“这事要咱俩张罗呢。”

葛老大埋怨地说：“这两天弄啥呢，叫人把门槛能踢断。”

大闷说：“前两天，听人家说，有人搞了个林果合作社，全村都富了，心动了，想弄呢。”

麦兰忙问：“啥模式？人家咋经营？”

“合作社社员入股，统一技术，统一管理，统一销售，产供销一条龙，公司加农户，让所有人都有事干，有钱挣。”大闷说的津津乐道。

麦兰说：“有几家果园找过我，想跟咱合伙沾光呢。”

“我想往大里弄。”大闷说：“种植养殖都可以搞合作。”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葛老大说：“人心散喽，连会都开不起来。”

“我不用嘴，不用开会动员。”大闷说：“我要干，干出名堂，让人眼红，自觉自愿。”

“这就对了。”葛老大眼神陷入沉思，深情地说：“我们終于又堂堂正正地走上这条路了哇！”

“这条路，你曾经走过？”大闷和麦兰不解地望着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