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创意名字> 正文

散文——《瓷 场》

admin 2024-11-28 67


文/李小强

不知不觉,早已时至盛夏。

经过差不多半个月起鸡叫睡半夜的辛勤劳作,农人们终于将田野里成片的麦子一镰一把地收进了“腰儿里”(捆绑麦子的麦秆束儿)。然后搭成“手搭摞儿”(一般每八捆或十捆为一摞儿),整整齐齐一字儿排开。远远望去,就像一排排精神饱满的卫士,在空旷的田野里并肩守望,煞是壮观。然后,任其在毒辣的艳阳中自然风干。

就在麦子等各类庄稼历经风吹日晒,完全“透笼”(风干)的这段时光里,农人们可暂做小憩,以缓解多日的疲惫,并积蓄后续劳动力量。但农事不等人,加上村里部分“麻利人”的逼迫,致使村民们起早贪黑、叼挪功夫将那接二连三的农活往前赶,唯恐落于人后。

那么,“瓷场”便是这期间最基本的也是头等的大事。


农村的打麦场,本是炎炎夏日庄稼们欢聚的舞台。但经过相当长时间的冬封春融,早已松软如棉,皲裂得斑斑瓦瓦;或由于人畜鸟兽的行迹、流水的冲刷等而显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如此情状,颗粒饱满的庄稼怎么能担上场,白白地被塘土淹没?于是,掌柜的(一般是家里的男主人)一番吆喝全家行动,择机将打麦场瓷铲平整、光滑,迎接麦子盛情上场,便迫在眉睫了。

微雨初晴,阳光普照,是瓷场的好天气。因为这时,土质柔软滋润,最易夯实、凝固和晒干。看,农人们担上担儿,扛上铁锹,夹上扫把,有的还拉上架子车等,向打麦场走去。女人们心细,便铲除杂草、打扫败叶;男人们壮实有力,则挖土填坑,或上树砍树枝——砍树枝有什么用呢?看,大有用处。他们砍下一捆枝繁叶茂的榆树枝,或细柳条,最不行也得是白杨树枝。然后用绳子在砍茬处一并捆绑起来,就像一把绿色天然的大刷子。这时就该娃娃们大显身手了。他们兴高采烈地拽着那把大“刷子”,一圈一圈满场跑。如果一个大场里有七八个孩子在飞奔,再加上几辆自行车那就甭提多热闹了。一来可以在车屁股后面绑上那捆树梢子满场飞,二来顺带借此良机练练尚显稚嫩的车技。不一会儿,就将打麦场刷扫得光滑瓷实。此时,大人们只消圪蹴在树荫下乘凉喝茶,间或指手画脚,让孩子们尽兴“玩乐”,而绝不像平日一样借口危险或无所事事倍加指责。加上村妇们用新扫帚清扫,偌大一个打麦场在须臾间便收拾得一尘不染,光亮可鉴——用庄农人更夸张的说法,这打麦场“光得都能晾白面片了”。

通过瓷铲、刷扫将场地打整好了后,还不忘在场边周围垫上适量的细土,用铁锹、石础夯瓷一些高出于地平面的“摞子底儿”——也就是乡下人一般用来摞麦摞儿的圆柱形凸台地基。这样,既可以使麦摞子根基稳健、挺拔有力,还可以预防地面流水漫过麦摞底,致使即将到口的粮食出芽生长,真是一举两得。

大约半天的工夫,麦场就瓷好了——人们好像完成了一桩大心事,脸上荡漾着满意的微笑。近看,麦场光亮似明镜;远观,平展如皓月。整整一个打麦场,“大圆”里头套“小圆”,虽然以土为模,却显得错落有致,俨然一副用智慧和心血绘就的乡土艺术品。

麦场瓷好了,麦子的舞台就算筑好了,只等待麦子从田野赶来,欢聚一“场”。翌日,如果天公作美,烈日当空,人们便攒足了气力,肩挑背扛,畜驼车拉,将那一捆捆麦子从田野里运来——在太阳的暴晒下,发出毕毕剥剥的脆响,那是庄稼激动的欢声笑语和浅吟低唱。然后,一捆捆麦子挨挨挤挤排成方阵肃然而立,等麦子晒干后,就将麦子摞成大摞子,麦摞巍然昂首,映衬着绿树、农舍、篱门等,构成了盛夏时节乡村世界一道独特而美丽的风景。

打麦场上,三五农人扛上一把铁锹——扛上这柄庄严的“佩剑”,在各自的庄稼前不时逡巡,深情检阅,甚至亲手梳理;或在隆隆雷声中,连枷打簸箕扬,赶着牲口入麦场,开着“手扶”(拖拉机)赛筋翻儿,拉着碌碡溜圈圈儿,那饱满的麦粒和农人们一起,就会随着木锨和扫帚的起伏进退,和着汗水迎着风儿欢天喜地撒开去,又从容自若收回来,于高天厚土间尽情舞出一阵又一阵充满幸福和希望的金色“旋风”,继而演绎出一场又一场跌宕多姿娓娓难尽的生命故事……

——2018年8月20日《·文化苑》

同类文章
  • 最新文章
  • 热门文章
  • 随机阅读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