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5-06-05
6
我的姐姐因培育出了极为罕见的金色蝴蝶兰,被贵妃娘娘召入宫中。
我没有等到姐姐回家,只等来了姐姐面目全非的尸体。
当夜,一把大火烧光了我家的花草,烧死了我的爹娘。
十年后,我成为了贵妃娘娘身边最信任的宫女。
1
「娘娘。」
贵妃的贴身大宫女绿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奴婢看见,皇上往明妃宫里去了……」
琳琅宫内,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上好的瓷器碎了满地,洁白细腻的碎片晃得人眼花。
满宫殿的人心惊胆战地跪了一地,任由飞溅的瓷片划破皮肤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今日贵妃特意等在皇上下朝的路上,果然将皇上请来了琳琅宫。
晚膳后,贵妃信心满满地换上舞服,说自己精心准备了一支舞蹈献给皇上。
然而,皇上看了没一会儿,便以「公事繁忙」为由匆匆离去。
转头就去了明妃宫里。
贵妃身着华丽的舞服,呆坐着喃喃自语。
「不会的,顾郎他不会这样对我的,他说过今生今世只爱我一人……」
贵妃静默良久,唤了最近处的一个小宫女过来:「你,爬过来。」
「你说,是明妃美还是本宫美?」
小宫女哆嗦着身体,诚惶诚恐:「当然是娘娘美,明妃不过是仗着自己年轻几岁,又学了些个上不得台面的舞蹈,在皇上面前卖弄风骚罢了……」
贵妃笑了,随后便恶狠狠地将小宫女的脸踩在了满地碎瓷中,狠狠碾压着。
「她会跳舞,不过是仗着投了个好胎!若是本宫也能有那么好的出身,本宫自幼也能学舞,本宫跳的舞必定比她美上一千倍一万倍!」
「我看你就是嘲讽本宫出身乡野!嘲讽本宫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艺!你好大的胆子!」
小宫女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没了声息。
「竟敢嘲讽本宫,砍断她的手脚,丢去乱葬岗喂狼。」
贵妃嫌恶地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皇上命能工巧匠为其打造的光华无双的玉鞋:「晦气东西,脏了本宫的鞋。
我在此时匍匐上前,重重叩头:「娘娘息怒!」
随后便谄媚地用自己的衣摆为贵妃擦鞋,一边擦一边道:「娘娘不必动怒,何须与那种狐媚子置气?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上的心里只有娘娘一人,那些个什么皇后啊明妃啊,无非就是朝堂上那些老家伙塞进来的,哪里比得上娘娘的一根脚指头?」
「娘娘天人之姿,谪仙一般的人物,怎能泯然众人,去学那些个俗不可耐的舞蹈?」
贵妃挑起了细细的柳叶眉,用脚尖挑起我的下巴:
「你叫什么?平日都做些什么?」
「奴婢名叫如烟,负责照顾琳琅宫内的花草树木。」
「那以你所见,本宫应当学些什么呢?」
「娘娘,奴婢出身寒微,家中世代为花匠,虽是不入流的功夫,但是几代人积攒经验下来,倒是习得一神奇技艺。」
「请娘娘随我到院中。」
贵妃确实得宠,皇上为了她,搜罗天下奇花移植至她院中,群花盛开时俨然比御花园还要争奇斗艳。
这倒是方便了我。
此时正是草长莺飞的四月,百花绚烂,蜂蝶环绕,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贵妃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今日皇上不来,本宫也无事可做,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出身贫贱的小丫头,能有什么花样。」
「如若你只是在故弄玄虚,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一群宫女们站在一旁,或同情或嘲讽。
而绿橘则是不屑道:「卑贱的奴才,还真以为养个花种个草能飞上枝头得贵妃娘娘青眼?」
我没有理会旁人,只是行至院子中央,开始了我的舞蹈。
诚然,我的舞蹈也是精心练过的,但是也只算得上是个中规中矩,谈不上美,更比不上明妃那样的高手。
贵妃讥笑道:「如烟,你让本宫看的,不会就是你这拙劣的舞姿吧?」
一众宫女们发出低低嗤笑。
我继续舞蹈着,就在此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围绕在花朵四周的缤纷彩蝶,竟在此时扇动翅膀,来到了我身边,围绕着我蹁跹起舞。
我加快了舞步,扬起手臂飞速旋转,那些蝴蝶围绕着我,形成了彩色的旋涡。
舞姿不是最重要的,这些蝴蝶才是。
贵妃激动地起身:「好啊,好,本宫竟不知身边还有这种奇才!你这舞蹈如何能吸引到蝴蝶?」
我毕恭毕敬地跪下:「娘娘,舞姿不是吸引蝴蝶的关键,关键是,这个。」
贵妃拈起我手中小拇指大小的青瓷瓶:「这是何物?」
「这是奴婢家中世代传承的香液,名唤『迷蝶』。平时擦在手腕处,沐浴时往水中加入一滴,长期使用便可自带体香,吸引蝴蝶。」
我往手腕浅浅擦了一滴,霎时间,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蔓延开来,甚至压过了这满园花香,引得在场所有人都痴了。
「迷蝶,好名字。」贵妃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瓶身,「此香有无毒性?是否会对本宫的身体造成损害?」
「此香经由百种鲜花提取,加入天山之上最为澄澈的冰泉水制作而成,绝对不会对娘娘的身体造成半点损害,娘娘如若不信,可请太医院检查。」
「这么好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拿出来给本宫呢?这个宫里,有的是想爬上龙床的宫女。」
我不卑不亢地磕头:「奴婢自知几斤几两,也知皇上与娘娘情谊深厚,非任何人可改变。这样好的东西在奴婢手中纯粹是浪费,只有在娘娘这里,才可以发挥其最大的作用。」
我重重磕头:「奴婢愿助娘娘一臂之力。只求娘娘不弃,保我一世平安荣华。」
贵妃玩味地看着我:「是个懂事的。」
「以后,跟在本宫身边近身伺候吧。」
「有了这些蝴蝶,本宫看明妃那个贱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2
我本不叫如烟。我叫煦妍。
我姐姐叫煦娇。
春风和煦,花朵娇妍。
我家世代为花匠,父母便以此二字为我姐妹取名。
我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每日与花草相伴,日子平淡而又满足。
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性子温婉和顺,笑起来如同春日里暖融融的桃花。
她耐心细致,将父亲的花匠手艺学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倒是对那些娇嫩的花朵不感兴趣,唯独对花草间泥土里穿梭来去的虫类有着极大兴趣。
蜘蛛,蚯蚓,蜈蚣,蝴蝶……
我痴迷于它们微小而健全的身体,每日蹲在院中观察,看得如痴如醉。
父亲将我揽在怀里,笑得无奈又宠溺:「你啊你,你天天研究那些虫子有什么用啊?」
姐姐笑着替我开脱:「妍儿喜欢就让她弄呗,她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母亲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这丫头,别的姑娘都怕虫怕得要命,偏你,见到了比见你爹娘姐姐还要亲。」
我撒娇,才不是呢,我最爱爹娘和姐姐了。
我们一家笑啊闹啊,就这样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后来,全毁了。
毁在一个和我们一样出身贫寒,却仰仗男人成为可以随意决定我们生死的女人手中。
阿姐在集市卖花,她最新培育出的金色蝴蝶兰吸引了马车中的贵妃。
贵妃盯着那盆金光闪闪的蝴蝶兰,感叹:「本宫从未见过金色的蝴蝶兰,你这小花匠手可真巧。」
她命阿姐入宫,专职为她侍弄花草。
阿姐十分欣喜:「爹娘,我进宫侍奉花草若侍奉得好,咱们一家便可以不再那么辛苦了。」
「妍儿乖,等阿姐回家,明日带你去买新衣裳。」
后来,我再也没有等到阿姐的新衣裳。
阿姐啊,我不要新衣裳了,你回家好不好?
我们没有等到阿姐,等来的只是一具面目全非,满身伤痕的尸体。
母亲直接昏了过去,父亲则不管不顾冲上前去揪住了为首太监的领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女儿!」
太监尖细的声音无比刺耳:「你女儿胆大包天,竟然敢勾引皇上,害得贵妃娘娘伤心过度乃至丢了龙裔!不杀你全家已是娘娘开恩!」
那夜,一伙黑衣人点着了我家的小院。
滔天大火染红了夜空,我被爹娘藏入家中储存花种的地窖里,流着泪,死死抓住爹娘的手不愿松开。
「阿妍,活下去,活下去。」
大火烧了一夜,次日清晨,黑衣人们清点着现场。
「怎么只有两具尸体?那个小的呢?」
「年纪太小身体嫩,怕是烧得骨头都不剩了吧。」
……
我满身烟尘,站立于离家不远处的小山坡,看着那大火后尚未散尽的浓烟,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从此以后,我更名如烟。
往事如烟散去,唯有仇恨存于世间。
十年磨一剑。
十年后,我终于得偿所愿,被招进宫中,成为了贵妃身边最不起眼的一个小花匠。
3
贵妃按照我的说法,穿上了一身素白的白纱衣裙。
又命宫中最为心灵手巧的妆娘,为她化了个不着痕迹,清淡如云烟的妆容。
她对镜自照:「这是否太过清淡?如何敌得过明妃那狐媚子?」
我毕恭毕敬:「娘娘,您的气质本就清丽出尘,恍若仙子,再加上彩蝶映衬,自是要这样至纯至洁方能显出您天人之姿。」
「更何况,坊间传言,您与皇上初遇时,便是一身纯白素衣。」
「娘娘,要说美人,这天下千千万,各有各的美。而您与皇上的深厚情谊,却是独一无二的。」
我的话说到贵妃心坎上,她随意地从首饰盒中抓出一把金瓜子:「好丫头,赏你的。」
我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把金子放入嘴中咬了一下,硌得我龇牙咧嘴。
贵妃笑了,笑得讽刺而又意味深长。
她说:「瞧你那见钱眼开的奴才样。」
我就是要让她看到我这见钱眼开的奴才样。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那一日,百花争艳的御花园中,贵妃身着一袭轻纱,柔弱无骨,飘飘如仙的模样被这满园春色衬得更是超凡脱俗,冰骨玉肌。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贵妃身有奇香,群蝶环绕,远远观望,如同仙子一般令人心驰神往。
就这样,贵妃本只能得五分的舞姿,硬是被这仙人般的打扮和翩跹彩蝶捧成了十二分。
而皇上见到此情此景,一时情难自已,直接将贵妃打横抱起,往琳琅宫而去。
一整夜,我都守在门外,听着门内贵妃娇笑娇喘接连不断。
「蝶儿如何能吸引蝴蝶而来?」
「臣妾日日流连在皇上为臣妾寻来的万千花卉中思慕皇上,久而久之身上就自带香气,从而能吸引蝴蝶而来。」
「原来如此。」皇上爽朗大笑,「孤的蝶儿,是天上下凡而来的彩蝶仙子啊!」
4
普天之下无人不知,皇上与贵妃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市井之中,说书先生讲得兴起:
「说那时,九王夺嫡,险象环生。六皇子被太子追杀,逃出皇宫藏入深山,却不想中箭跌入溪谷,被一位温婉美貌的采茶女相救。二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
这位采茶女,便是后来的柳贵妃柳月蝶。
贵妃陪着皇上从最不起眼的皇子,一步一步走上了那万人之上的宝座。
然而,最后的皇后却不是她。
她哭得撕心裂肺,差点丢了半条命。
「顾墨轩!你骗我!你明明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妻子!」
皇上赐她最华丽舒适的琳琅宫,她砸了满宫的摆件器具。
她不要琳琅宫,她只想要凤栖阁。
可惜。可惜。
男人的承诺不过如过眼云烟,当时听听便好,不可放在心上。
皇上下了朝便匆匆赶来,却被贵妃扔出去的花瓶爆了个头彩。
皇上气急,拂袖而去,连着七天宿在皇后宫中,也是因着这七天,皇后怀孕了。
贵妃彻底急了,她跪在勤政殿外脱簪待罪,一整日不进水米昏厥过去,终是感动了皇上,二人和好如初。
三月后,皇后小产。
那夜大雨倾盆,皇后揪着自己为孩子缝制的肚兜,哭得肝肠寸断。
而皇上却在琳琅宫内和贵妃颠鸾倒凤。
……
今年年初,拗不过前朝大臣施压,要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继皇后和贵妃之后,皇上前不久又纳了几位新人入宫,其中乃明妃风头最盛,硬生生分走皇上一半的宠爱。
明妃生得娇俏明丽,又擅舞艺,及笄时便凭一曲霓裳羽衣舞名动天下,和纤弱清丽的贵妃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从前宫里虽有皇后在地位上压她一头,但恩宠却几乎未被分走,而如今,贵妃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明妃明艳的容貌,动人的舞姿勾得皇上日日留宿,贵妃无法破局,走投无路之下竟然走了最蠢的一步棋——
东施效颦。
她穿上了与她气质完全不符的华丽衣衫,又化了太过厚重的妆容,将她格外惹男人怜惜的清秀与柔弱完全遮住,不仅不好看,反而显得老气。
她身子骨早已僵硬,又无童子功的功底,偏偏还要照猫画虎去学明妃自幼学习的霓裳羽衣舞,根本就是班门弄斧。
不用想也知道,皇帝被她搞得兴致缺缺,看都没看完便离去了。
于是,那日的贵妃又一次砸了满宫的摆件,而不同的是,这一次,我跪到了她面前,为她指明了另一条路。
5
清晨,皇上离开后,绿橘端着脸盆进入为贵妃洗漱。
然而,贵妃却点名让我伺候她,将绿橘赶了出来。
绿橘愤愤地把水盆往我手中一丢:「别以为你弄些什么劳什子蝴蝶讨了娘娘欢心就能取代我!咱们走着瞧!」
我平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就是她,生生剥去了我姐姐的脸皮。
为虎作伥,同样不可饶恕。
十年前,我在皇宫外乞讨了整整一年,打点了不知多少人,终于弄清了姐姐的死因。
皇后小产没多久,贵妃便有孕了。
那时贵妃怀胎三月,无法侍寝,偏又使性子不许皇上去皇后宫中,皇上只得夜夜独宿偏殿。
那夜,我阿姐侍弄异国进贡而来的珍奇昙花,这昙花只在夜间开放且花期极短,如果照顾不周便会一夜凋零。
阿姐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却被喝得半醉半醒的皇上盯上,强行掳入殿中,要了身子。
「皇上宠幸一个侍弄花草的宫女」的消息很快便传得满宫都是,贵妃更是气得直接昏了过去,醒来时孩子已经不在了。
而那个负心薄幸的男人,却信誓旦旦地拉着贵妃的手,深情道:「月儿,你相信孤,孤昨天喝醉了,是她勾引了孤,孤只是把她当成了你啊!」
贵妃相信了,或者说她必须得相信,不然你若是让她相信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负了她,她如何还能活下去?
就这样,我的阿姐,成了他们崇高爱情的牺牲品,剥皮断骨,痛苦不堪。
我的家人,也被杀人灭口,独我一人苟活世间,只为报仇。
我恨啊,我好恨啊!
我藏起满眼恨意,低垂着头,谦卑而恭顺地跪在贵妃脚边:「奴婢侍奉娘娘洗漱。」
贵妃香肩半露,光洁的肩膀上满是暧昧的痕迹。
她懒懒道:「起来说话吧,你可是本宫的功臣。」
「奴婢不敢居功。咱们娘娘本就是最有福气的人,更和皇上情深似海,奴婢的那些小伎俩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贵妃听得舒心,捋了捋自己柔顺的长发:「你,很好。」
「皇上昨夜称赞我,身体香软,比之百花芳香馥郁,令人闻之神往。」
「那迷蝶香,你且多制些出来,越多越好,本宫日夜都要用。」
「是,娘娘。」
……
贵妃日夜使用迷蝶香,身边总是群蝶围绕,走到哪里都是夺人眼球的美景。
无数女子想要效仿贵妃,香薰,香袋,香料,各种奇招层出不穷,却无一人成功。
甚至连皇后都派人到琳琅宫来,询问贵妃引蝶之法。
贵妃轻蔑道:「什么引蝶之法?无法,这是本宫和皇上的爱情感动了上天,于是使本宫自带体香。」
久而久之,民间便有传言,贵妃乃彩蝶仙子下凡,自带奇香,可引万千彩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