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古代玉鹿的演变过程——王建泉

鹿是一种驯良的动物，姿态优美，历来为人们所喜爱。鹿在古人心目中是一种瑞兽，有祥瑞之兆。又因为“鹿”与“禄”同音，后来人们就把“鹿”寓意为“禄”，鹿还有长寿之意，把它同仙鹤联在一起，有“鹤鹿同春”之说，寓意夫妻之间和睦长寿。所以，长期以来，人们一直把鹿作为一种吉祥之兆，称为“瑞鹿”。

史前玉器中动物纹较为少见，仅在红山文化和良渚文化中发现了一些形制简单的动物形象，如龟、鱼等。直至商代晚期，玉器上的动物造型才逐渐丰富起来，张口露齿的虎，缩头缩尾的龟，温静可爱的鹿，虽然形象拙朴，但线条简洁生动，反映了当时的琢玉技术已经能够在坚硬的玉器上雕琢出复杂的动物形象。鹿的形象在玉器上表现出来，最早出现在商周时期。

对历代鹿纹图案进行探讨和研究，既可以使我们了解鹿纹的发展、演变过程，也可以为古玉的鉴定、断代提供一个依据。这是我们研究古代玉鹿纹饰演变过程的目的。

02-1、商代玉鹿

商代玉鹿造型简单，以片状体居多，圆雕器物少，最大的8厘米左右，一般在3~4厘米，常呈短腿直立回首状。琢玉工匠刻意突出鹿角、耳以及眼睛，其他部位则一带而过，仅具其形。鹿角采用夸张的手法表现出来，鹿角粗大，与躯体比例不协调，而幼鹿或雌鹿则不雕刻角。

参考商代玉鹿

鹿角主要有以下几种：一种没有角，一种为三歧形角，另有一种是双角对分，或对称或不对称。玉鹿的眼睛共有五种造型：臣字眼、菱形眼、方形眼、小圆圈眼、重圈眼，其中以臣字眼、菱形眼和小圆圈眼为多见，而且大都是由阴线刻划而成。这一时期玉鹿身上的纹饰极为少见，仅在臀部与腹部之间加一道阴刻线，直通至背部，这是商代鹿纹特有的处理方法。玉鹿佩大多都有穿孔，其孔大多打在臀部，极少数也有打在头部的。如若发现穿孔在脊背的玉鹿佩，则要从后仿品或后打眼两个方面去考虑了。商代玉鹿的姿态常见的有两种，一种是头向前，一种是回头作顾盼状，以回首顾盼状多见。

山东滕县出土的玉鹿

1991年山东滕县前掌大商代墓葬出土的玉鹿，高54厘米，宽4.3厘米，厚0.5厘米。两面平雕，纹饰相同，两角枝杈突出，作回首状，翘首圆眼，上下颔、鼻、嘴分明，颈间有涡纹，圆臀小尾，后腿略弯，颈间有一穿孔，兼具写实、夸张之美。

02-2、西周玉鹿

西周玉鹿也多为片状，光素无纹，仅有几条简洁的轮廓线，只是其尺寸一般比商代的略大。有回首、前视、伏卧、站立等各种造型，气宇昂然，姿态优美，刀锋爽健，磨工细腻。鹿大耳、大眼，角的分杈像小树一样直立在头顶，有对称、不对称两种，其中不对称的长角相对较多。足粗蹄大，大多是半蹄状，整个躯体显得较肥壮。但其身体与树形长角相比，常有头重脚轻的感觉。穿孔也多在颈部、臀部。

宝鸡市出土玉鹿

概括西周的玉鹿特点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02-2-1、鹿角的艺术夸张程度远远超过商代，像小树一样矗立在头上，有对称与不对称之分，这是西周玉鹿纹的典型特征。

02-2-2、玉鹿的躯体比商代肥胖，给人一种腰圆体壮的感觉，但与树枝形的鹿角比起来，仍显得头重脚轻。

02-2-3、前后腿之间的阴刻线不像商代那样直通到背脊，而是刻到能合理表现结构的地方，其姿态仍以回首挺胸的为多见。

02-2-4、西周玉鹿的眼形有两种，一是菱形眼，另一种则是在菱形眼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橄榄形眼，这是商代所不见的，是西周鹿纹所特有的眼形。

02-3、春秋战国玉鹿

春秋战国玉鹿依然沿袭西周的特征，仍以薄片状多见，与西周玉鹿比较起来，这一时期在鹿角、眼形及纹饰等方面则发生了一些变化，主要表现为：

02-3-1、鹿角以单角为主，其造型为分权很多的大独角，有的已弯触到臀部，角枝比西周粗壮。

02-3-2、足部结构明显，特别是蹄尖近似牛蹄。

02-3-3、眼形最具代表性的是一种眼梢向上挑的圆眼，是采用斜挖压磨的技法雕刻的，这种方法使眼珠凸出，很有神采，为战国时期独有的典型特点，这是战国玉鹿与西周玉鹿的主要区别点。

02-3-4、颈部细长，开始在腹部、小腿及颈部用细小短阴线表示茸毛，身体较前代稍瘦，显得瘦长而苗条，并且在卧鹿躯体上还出现了小的圆圈纹，纹饰较前代更加写意化。

02-3-5、战国时期的玉鹿姿态以站立式和跪卧式为主，其中立式较多，造型简练逼真。战国晚期出现了新的造型——奔跑式玉鹿，这是对玉鹿姿态的大发展，是鹿纹演变的一个转折点。这种经过刻意美化的奔鹿，姿态生动，清新活泼，一改前代呆板的程式化造型，为后来的玉鹿装饰奠定了基础。

02-4、汉代玉鹿

汉代的玉鹿很少且大多呈奔跑状，特别是夸张的四肢和奔跑姿态有很强的艺术感，在画像砖上经常可以看到这种奔鹿的形象。汉代玉鹿最大的特点是出现了梅花鹿的形象，还有的躯体上出现刻纹以及简单的飞翼，纹饰生动自然，饶有生气。飞翼在周代就有发现，但这种图案化布局到了汉代才真正出现。这种带飞翼的鹿纹一直延续到南北朝时期。这一时期的玉鹿苗条消瘦，颈部、腿部瘦长，显示出奔跃姿态，展示给人一种善跳、适跑的形态。

02-5、南北朝玉鹿

南北朝时期玉鹿也不多见，主要有两种，一种作奔跑状，一种作伏卧状。南北朝的玉鹿纹多四腿细长，前后伸直拉得很平，短尾上翘，用以表示鹿的欢快情绪，这与早期(商周时期)小尾垂直向下的做法是截然不同的。短尾、双角用弧形线刻划，线条柔中带刚，用细小的圆圈作身上的斑点，即可密又可疏。身上的飞翼短小，有单线和双线两种。这一时期玉鹿身上还出现了很多纹饰，如鸟状的单勾、双勾云纹及卷草纹、云气纹等，大多采用浅线刻技法刻在鹿的脚下，以加强奔鹿的速度感。在腮部则刻划五六道短小阴刻线，以增强其面部的美观。这一时期的鹿角以一线相连，头颈连接处饰细毛，躯干上圆圈较密，增加了美感。

02-6、唐代玉鹿

唐代玉鹿的雕刻技法比以前大为丰富，既有深刀挖地的浅浮雕，也有精细的浅刻，极大地加强了鹿纹的艺术表现力。从造型上看，唐代玉鹿的头颈较长，形态优美，以匍匐状的较多，奔鹿造型不太多见。角多为单面勾云形和单杈形。眼睛多数用较短的阴线雕刻，分为菱形眼、三角形眼、六条线组成的兽类眼、方形的圆圈眼、圆点眼和滴水眼等。另外出现了一种肿骨鹿的造型。唐代玉鹿承上启下，在造型、技法方面有继承也有创新，所以在玉器史上具有转折点的重要地位。

唐代玉鹿

唐代玉鹿的形象多出现在玉带板上，其主要特点是：

02-6-1、分杈独角，角形与龙角相似，为长脚的勾云角。

02-6-2、眼形有多种。

02-6-3、鹿的脸部讲究写实，额、鼻、腮部结构分明。

02-6-4、体态丰满，四肢细长，且弯度很大。

02-6-5、纹饰、线条运用粗细结合的办法，粗线条表示轮廓线，用细密的短线表示体毛，刻法能达其意，运用也颇娴熟。

02-6-6、头上出现花朵形的鹿角，又称之为“肿骨鹿”。造型以匍匐状为多，姿态有回首、前视、缩颈三种，这是唐代玉鹿的特殊风格。

02-6-7、玉鹿的腮部轮廓明显，是用压砣碾出的，在轮廓线内用短小阴刻线表示。四肢较细长，大腿丰满，关节的地方弯曲多，角度大。尾部也出现短细的阴刻线，这是整个唐代兽类所共有的特点。花朵形鹿角的肿骨鹿，唐至宋元时期都有出现，唐代的角上有极细小的阴刻线条，可见刀锋，且往上翘，而宋代角上的纹饰线条则由上往下刻，不见刀锋。

02-7、宋代玉鹿

宋代玉鹿在很多方面沿袭唐代风格，但没有唐代的丰满，而是体态苗条，形象古朴有余，矫健不足。有立体圆雕，也有片状挂饰，特别是带板上的鹿纹在宋代较为盛行。造型以肿骨鹿为多，角大多为扇形，上有阴刻线，尖端见锋，背部有用短的阴刻线勾勒的体毛纹，其刻纹比唐代稍粗，排列也不整齐。眼形有菱形眼和小圆圈眼。腿部虽细长，但弯曲度比唐代小。多使用长阴刻线条，腹部、腿部以简单的阴刻线划分，颈部、头部连接处有阴刻线。有穿孔，孔洞自上而下直穿背部，为圆角长方形，跟唐代相似。后代仿品则多见扁长方形孔。

北宋青玉卧鹿参考图片

北宋青玉卧鹿，高6.5厘米，长10.6厘米，厚2.2厘米，1962年北京师范大学施工时出土，现藏首都博物馆。

02-8、辽金玉鹿

辽金玉鹿虽受宋代文化的影响，但也具有鲜明的时代风格和民族特色。这一时期的雕琢手法和技术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雕琢技术配合深层立体镂雕，突出了器物的立体感。加之辽金时尚狩猎，有春日捕鹅、秋天猎鹿的习俗，玉器上出现了山林熊鹿的题材，称“春水”、“秋山”。画面多为镂雕在山岩林中的鹿，辅以芝草，分层透雕而成，鹿与树木相互掩映，具有强烈的现实生活意境和淳朴浓郁的北国情调。

辽金秋山玉

02-9、元代玉鹿

元代玉鹿与宋代纤细秀丽的风格迥然不同，比较讲究作品的气韵和粗放性，不追求细部的刻划，颇具元人健壮豪迈之气魄。最突出的技法是重刀雕刻，刻痕较深，把鹿的头、颈、躯干、四肢隔离开来。一般一件器物上重刀很多，刀纹很深，这是元代不同于其他朝代的特殊技法，目的是使主体富有立体感。这种特征是我们鉴别元代玉器的重要手段之一。鹿角为长角单面勾云纹。

元代玉鹿

元代鹿纹的另一特点是用短小的阳刻线来代替轮廓线，除主纹饰外，辅助纹饰也有重刀，而且出现了新的雕刻技法——深层雕。最具代表性的器物是炉顶，即器盖，雕刻技法采用透空雕、深层雕，纹饰有描写山林中的动物，及山村、树木、花草等，雕刻风格粗犷，是宋元以来的新品种。

02-10、明代玉鹿

明代玉鹿多见圆雕作品，鹿角已退居次要位置，突出了耳朵的刻划，耳朵往往向上，形似兔耳。身躯上多见明代流行的“米”字形。明代玉鹿基本为两种：一种为圆雕，往往与寿星、山石雕在一起，作为摆件；另一种是带板的饰件，图案多为花草、松树、山石等。鹿的形象以伏卧为多，佩饰品中的则多为站立状。这一时期玉鹿形象上最突出的是长耳，像兔子的耳朵，有的有角，有的无角，长颈，身躯苗条瘦长，眼形以菱形为多，四肢很细，步行慢踱。到了明代晚期，鹿蹄演变成“人”形蹄，身上常以“米”字纹代替梅花鹿的花斑，同时还有“木”字纹、双横线纹。明代玉鹿无论是圆雕、平面雕，还是浅浮雕、深雕，都是只求鹿之形，不求鹿之动，所以刻划草率、粗糙，布局虽然繁复，但地子打磨不平整，所以在很多地方出现线条两侧崩裂和毛道的现象，是无法和唐代的精细相比的。

02-11、清代玉鹿

清代玉鹿的躯体比明代丰满圆润。其形象更加讲究图案化，阳纹线非常明显，特别是眼部，玉鹿的眼睛跟前代不同，有的是菱形眼，有的是圆圈眼，但都是以阳纹突出眼睛，眼圈都用阳线雕刻，圈内斜磨，以突出眼珠。精致的玉鹿大都用白玉料，刻纹纤细，能显出肌肉、骨骼的结构，磨光技法高超，不留刻痕。身上的纹饰用梅花点、圆点及斜的短阳刻线来表示，“木”字纹不见，刀深且宽，排列整齐。有的圆雕玉鹿背脊两侧有极细且排列整齐的纹线，腹部则不加纹饰。有的卧鹿身上还附饰有蝙蝠的造型，以突出表现福禄同在的吉祥寓意。

玉器中的鹿纹自商周时期出现，历经数千年的发展、变化，其造型丰富多彩，寓意吉祥，应用广泛，是深受国人喜爱的装饰纹样，又体现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

王建泉、珠宝鉴定师、钻石分级师、NGTC宝石学家；人社部：珠宝玉石中级质检员。

哈尔滨商业大学管理学院|宝石与材料工艺学|客座教授。

研究方向：中国玉文化进程|古玉材质溯源。

本人作品：

2019年，中国技能大赛暨首届宝玉石检验员技能大赛，获黑龙江赛区第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