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5-06-05
38
留洋多年的丈夫回国带回了一位姑娘。
为了不被休弃,我差点逼他跟我生孩子。
后来,我主动休了他,开公司、求创新……
而他,只能抱紧我大腿求原谅。
1
今天是我丈夫回家的日子。
八百三十四天,他离开家已经整整八百三十四天了。
我嫁到赵家的第九天,我的丈夫就登上了奔赴英国的巨轮。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数着时间过日子。
「三爷到哪了?」
「夫人别急,码头传消息回来了,三爷已经上车了。」
门房老王回复道。
「别愣着,快叫厨房备菜,让三爷进屋就吃上热乎的。」
院里一下子就忙活起来。
我也坐不住了,转来转去,翘首以盼。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府门口,司机小王绕道后座开门。
我捧着条热毛巾迎上去,想给我劳累了一路的丈夫擦擦脸。
可是门开后,伸出来一只精致的高跟小皮鞋。
鞋子包裹着白净的脚,脚背弧度流畅,连接着结实的小腿。
腿肚旁晃荡着镶蕾丝边的小洋装。
再往上是剪得圆圆的耳上短发,以及一张明媚的笑脸。
女孩笑得灿烂。
她自然地挽住身边男人的胳膊。
那个男人就是我等了八百三十四天的丈夫。
两年多不见,他带回了另一个姑娘。
2
赵乘云对我仍然冷漠。
我理解,要不是因为大哥出事,他不会回来。
我早知道他对我无意,每月汇钱我都附上一封家书。
他有时会回复。
但只是问候老夫人和大哥,没问过我半句。
他立在萧瑟的秋风中。
肩膀挺阔,身形立直,像一道细窄的墙。
我把毛巾递上去。
「乘云,舟车劳顿,擦把脸歇歇吧。」
「她就是Charlie的妻子?」
女孩依偎着我的丈夫。
她念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暗示我与丈夫之间,那道鸿沟般的差距。
「是的,明媒正娶的妻。」
没等赵乘云回答,我暗自挺直腰。
赵乘云没搭话,他推开我递上毛巾的手,反问我:「你怎么还在?」
没等我说话,他牵着那个女孩走入府内。
我的笑僵在脸上,手都忘了收回来。
女孩的笑声像把尖利的刀,扎穿了我。
或许只有这样大胆的笑声才能吸引他。
但我却不记得我何时这样放肆地笑了。
我的胆子太小了。
我不敢露出腿,也不敢把头发剪成这样。
更不敢留住我的丈夫。
我看着他们说笑着走远,颓唐的呆在原地。
我两年的坚守没能感化他。
在他心里,我不过是个卖进赵家的便宜货
这是我的命运,怨不了别人。
3
我曾是身份尊贵的前朝贵女。
我爹是出了名的阔绰王爷。
十六岁之前,周围的人都叫我一声大格格。
十六岁之后,我成了璟家的老丫头。
那些日子,我看遍了世态炎凉。
前几日还兴冲冲跟我爹讨论画眉叫声的人,后几日在街上见了竟装作陌生人。
我爹多年引以为傲的人脉成了笑话。
从前订的亲突然被取消了。
我不怨他们。
世道乱,谁也不想跟前朝余孽扯上关系。
有一天,我爹突然告诉我,他帮我找了个婆家。
赵氏机器厂的二爷跟我爹曾是烟友。
大烟这东西就是无底洞,皇粮断了就只能吃老本。
看上去体面的王府早已大厦倾塌。
赵二爷心善,许给我爹一笔巨款盘下我家的祖宅。
卖了祖宅就是撅了先人的脸面。
可是我爹实在太想那口烟了。
他使了个心眼,要把祖宅当作我的嫁妆。
那么他收的钱就不算卖家宅,算是赵家出的彩礼。
我爹被落差折磨得形容枯槁。
抹着老泪说:若早几年,我们断不会把赵家一介商流放在眼里。
可现在,这已经是他能给我拼的最好的前程。
二十岁那年,我被花轿抬进了赵家的门。
嫁的却不是赵二爷,而是小我三岁的赵乘云。
他是赵老爷跟外头女人生的小儿子。
私生子配落魄女,说来也算登对。
赵乘云瞧不上我,却因教养给予我最基本的尊重。
洞房那晚,他和衣睡在床下的地铺。
九天后,他干净利落地告别家人,离开故土。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4
我非常能理解此刻赵乘云的心情。
大哥于他就像他于我,是唯一的依靠。
一到家,他直接冲进大哥房里。
大哥平缓地呼吸,就跟睡着一样。
赵乘云轻轻托起大哥的手,小心擦拭。
因为久卧在床,大哥的皮肤生出许多干裂的死皮,手背上也留下密密麻麻的针眼。
「咚咚」。
敲门声响起,赵乘云猛地抽了下鼻子。
他背过身去,抹了把脸,囫囵一脸的泪痕。
他起身开门,中医背着大药箱进来。
中医每日来施针,尝试刺激大哥的神经,说不定能唤醒他。
我们不便打扰,知趣地出门,正好有时间跟赵乘云说说话。
大哥是突然病倒的。
早上出门时他还叮嘱我,入秋天凉,别忘了给老夫人送点厚衣。
晚上竟被担架抬了回来。
医生说病因是外伤导致的脑出血,只能看病人造化。
听到这,赵乘云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我很想问问他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但眼下似乎不是好时机。
突然,小院门口一阵叫骂声。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家丁拦也拦不住。
我们走过一看,赵二爷正横在门口正骂街呢。
「赵乘云,大哥不行了还有我呢,轮不着你装老大。」
「二哥慎言。」
赵乘云压着火。
「我告诉你,等大哥一蹬腿,我立刻给你撵出去。」
啪!
一个巴掌甩在赵二爷脸上。
不是赵乘云动的手,也不可能是我。
二爷气急了,抡着拳头就要挥过去。
看清来人,他霎时间泄了气。
老娘教训儿子,儿子哪有还嘴的道理。
5
为主持大局,赵老夫人,也就是赵乘云的嫡母,风风火火地从青山观赶回来了。
赵老夫人是个颇有性格的主儿。
当年赵老爷从外边带回5岁的赵乘云,她一气之下搬去青山观。
结果赵老爷好面儿不肯请她回来。
她更犟,熬到赵老爷病逝都不低头。
可怜他两个儿子。
乘涛年纪大些尚且自立,乘森则交给祖母,被娇惯得不成器。
人都说我好福气,没有婆媳间的烦恼,只需年节时上山探望。
可每次探望,我都会因带的东西不称心挨上好一通数落。
老夫人坐在主位,家里的小辈一个个守在堂前静候发落。
她抬手,丫鬟瞬间会意递上碗热茶。
浅呷两口后,她缓缓开嗓。
「老三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公司事务忙,离不开你。」
老夫人一开口,给赵乘云吃了颗定心丸。
「回夫人,不走了。」赵乘云低着头答。
赵二爷瞬间变了脸,大喊着:「娘,我才是你亲生的!」
老夫人没看他。
当娘的最懂儿子,赵二爷的资质实属下下品。
见老娘没反应,赵二爷气哼哼地推开众人,连招呼都不打冲了出去。
老夫人长叹一声,继续说道:「世道飘摇,赵家又人丁稀少,你要尽快为赵家留个后啊。」二哥被大烟伤了身子无法生育。
大哥虽有两个女儿,现在却一病不起。
延续赵氏血脉,确实只有赵乘云一人有望。
「生子本靠缘分,儿子不想强求。」赵乘云婉拒提议。
「传宗接代是本分,你不想守本分?」老夫人提高音量,她侧眼看向我,「还是,你不得意她?我明白,她是乘森塞给你的,你不喜欢休了就是。」
我心头大恸。
我的去留只在赵乘云一吐一吸之间,我不抱希望他能留下我。
我垂下眼,攥紧手绢。
「儿子绝无休妻之意。」
赵乘云一字一句郑重地说。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那好啊,我且等着。等你们有了孩子我再回去。」
老夫人向后靠去,意味深长地看向我。
6
「璟丛,我们和离吧。」
入了夜,我在房里等赵乘云回来。
进屋第一句,他这样对我说。
明明他刚亲口说出绝无休妻之意,现在却说要同我和离。
「刚才拒绝夫人,是不想在人前让你难堪,也请你不要为难我。」
瞧他这人,多体面,连和离都是为了我着想。
永远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舍己为人的情操,实则他只在乎面子。
我斟酌着开口:「是为了那个女孩吗?」
「不是,是为了你。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把你困在这,对你不好。」
「多少夫妻都是如此,我不会绑着你,只要生下孩子,我可以任你自由。」我争辩。
「璟丛,你对我是爱情吗?」
我愣住了,爱情?
家道中落草率嫁进来,还没来得及相处他就匆匆离去,我对他大概也是没感情的。
我似乎掉进了一个陷阱。
靠孩子搏前程的可悲陷阱,却被优渥假象包装得欣欣向荣。
我蒙蔽在假象里长醉不醒,他想唤醒我,但我陷得太深了。
「如果你舍不得陈姑娘,我可以做妾。」
我转过身去低声说,生怕多看他一眼,就会怀疑自己的决定。
我连做妾都能忍,却不敢剥离赵家。
我回想起当年街上闹哄哄走过一群学生,他们所说的「自强」。
如今懂了却也晚了。
「请你尊重她,也尊重你自己。」
赵乘云冷冷道。
我顾左右而言他。
「天晚了,休息吧。」
他声音依然冷硬:「不打扰了,我去客房住。」
我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院中的小花园。
那里有我亲手种的金桔。
他嗓子不好,想熬了给他泡水喝的。
我来到园子旁,摘下一颗金桔仔细尝了尝。
酸甜里藏着点苦味,他不吃,也没什么遗憾的。
7
乘云回家住,陈姑娘一人在外不安全,遂也住进赵家大宅。
很快我就与她狭路相逢。
我不想同她争胜者,颔首示意准备离开,她却叫住我。
「怎么称呼?」
「璟丛,府上都叫我三夫人。」
「好名字,美景一丛丛。我叫陈瑞祺,也可以叫我Ricky。」
她向我伸出右手,我有些诧异。
她是在挑衅我吗?
见我不动,她抓过我的右手握了握。
她大剌剌地说:「在我们那,握手就表示我喜欢你。」
如此坦荡地表达喜欢,很惊人。
她歪着头,盯着我的脸,左右端详。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刚想偏过头去,她突然双手一拍,像是想到什么。
她兴冲冲地跑去花坛边上,撅着屁股伸手。
不肖半会儿,她手里捧着朵嫩生生的粉色木芙蓉回来。
她将花别在我的耳后,眨着双亮晶晶的眼睛。
「姐姐这么漂亮,就是太素了。女孩子嘛,给别人点儿颜色看看。」
我被她逗得笑出来。
好一个自来熟的丫头,真诚地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明白了为什么赵乘云欣赏她。
换作是我,也很难不被这个水晶般透明的姑娘吸引。
如果他们两情相悦,我倒是个煞风景的。
我摸着那朵木芙蓉说:「你跟乘云真是般配,这便是他说的爱情吧。」
陈姑娘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腰都直不起。
「你搞错了,」她说,「我不是跟你抢丈夫的,我是来大陆开公司的。」
8
陈姑娘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
看她那股冲劲,让我打消了女子开公司是天方夜谭的偏见。
她家在南洋做橡胶生意。
世界上每10辆汽车,就有一辆是她家生产的配件。
开银行是陈老板的梦想。
买家从银行出钱,卖家又把钱存回银行,进出都是自己的。
虽然想法好,但实施起来并不容易。
晚饭时陈姑娘一改往日活泼相,只顾着扒拉饭碗,不往嘴里送。
赵乘云倒是贴心,给她又夹虾又夹肉。
「我太乐观了,金融界竞争太激烈,我要是灰溜溜回去,一定会被我爸笑话死的。」
陈姑娘叹气。
我不懂商业上的事,随口问:「不就是存钱嘛,存哪不行?」
「做生意的大多有固定的合作银行,存款利息,基金比例都是为了双方最大利益值。」
「Ricky,她不懂这些,你不必同她细讲。」
赵乘云打断陈姑娘,他不愿同我浪费口舌。
「没关系丛姐,你说一下,万一你有好想法呢。」
我微微挺起胸,正色道:「有钱人才几个,让普通人也来存不就好了。」
「普通人?」
陈姑娘不解。
「对啊,一块钱也是钱,积少成多嘛。」
「银行是有开户标准的,可不是街头杂货店,靠蝇头小利赚钱。」
赵乘云撂下碗。
「璟丛,你身居后宅太久,有些话在家说就罢了,不要出去丢脸。」
我吃了瘪,讪讪地闭了嘴。
赵乘云一贯如此,把尊敬摆在面上,里子对我还是不屑。
不说就不说,我这人最会看气氛,乖乖吃完饭回了房。
可是不久,陈姑娘的太平银行推出了全新业务「一元开户」。
太平银行瞬间在民间打响名声,不少百姓听说存一块钱都有利息赚,纷纷来此开户。
一时间影响颇广。
我看着报纸上的新闻,这不是我的创意嘛!
9
在瑞祺说要分我股份之前,我从没想过我的点子也能赚钱,而且还能赚这么多。
最近瑞祺常来我房里聊天。
有人听我说话是件很美好的事,若能有回响更是锦上添花。
比如说上次我提到去参加婚宴。
礼金放在信封里,旁人一看厚度就能判断出数目。
关系不近的,随多心疼随少丢份儿。
要是能把红包存银行里让对方直接取就好了。
瑞祺马上来了灵感,推出一套「礼金储蓄」。
客户存一笔钱后得到一张礼金券。
这张券上只写名字,不写金额,在宴席时当作红包赠出。
收到礼券的一方,可以凭券随时去银行提取现金。
赵乘云对我也一改往常冷淡态度。
他的态度就是面镜子,不掺假地照射出我的转变。
他甚至还主动教我打网球,在身后揽着我的腰。
可我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曾非常渴望他的触碰,如今我却推开他。
我想,这便是「自强」。
经济基础是底气,实力是最高话语权。
瑞祺邀请我到银行上班。
走出家门就比困在内宅强,我求之不得。
不是什么高层职务,不过是柜台人员。
我本以为就跟账房先生差不多,没想到里面门道颇深,忙得我焦头烂额。
最值得纪念的是,我买了人生中第一条短裙。
裙子正好到膝盖,露出我的小腿。
第一次,室外的风刮上我的腿,凉飕飕的,让我不自觉地兴奋起来。
这裙子就像是有魔力,它能调动我全身的活力。
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变化,由内而外的。
我甚至理解了当初赵乘云为何离家。
外面的世界很大,女子也该同男子一样,出去走走。
有天,瑞祺兴奋地跑来我房里向我汇报。
「公司做起来了,我要尽快把南洋的路线打通。」
她靠在墙上歪头看我,「想跟我去南洋吗?走出去看看。」
走出去。
光是这三个字已经让我足够激动。
我买了船票,临出发,我日日到码头去看那艘将要驶向远方的船。
但一则急报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爹死了。
听说死前也好不潇洒。
点了一只烤得流油的果木烤鸭,叫了两位歌女,飘飘然地闭眼睡去了。
作为他的独女,只能我为他操办后事。
瑞祺离开的那天,天气特别好,晴空万里。
我的心有一部分随着她离去了。
不管未来如何,我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一半心找回来。
10
再次见到陶岚是在一个雾蒙蒙的早晨。
前晚下了雪,路面上半化不化的,走一步打一个出溜滑。
我急着去上班,不禁小跑。
到了银行门口的楼梯上,咣当就是个屁股墩。
来不及心疼屁股,我只可惜新买的羊毛大衣。
我坐在地上狠拍衣服上的灰,突然一只手架着我的腋下给我支了起来。
不等我呼喊,身后的人率先开口。
「你跟小时候一样,还是见了漂亮衣裳就走不动道。」
他的声音暖暖的,就算是调笑也不让人生气。
我回过头去,见到了一张和声音一样温柔的脸。
「陶岚哥!」我兴奋地叫道。
距上次一别已有近七年光景。
他没怎么变,还是短短的头发宽宽的肩膀,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他是王府管家陶叔的儿子,从小被我爹送去学堂念书。
我少时最深的记忆,便是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后背。
那是属于他的后背。
我扮作男学生的样子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偷溜出去同他一起看戏。
我几乎将他当成保护神。
暂且不提在家犯错他替我挨罚。
有次庙会我被不怀好意的醉汉跟上,他几乎将那人打半死,拳头包了半个月纱布。
他就是这样。
冲动义气善良,是记忆里鲜活的样子。
「你在这上班?」陶岚指了指银行。
我得意地仰头,「还是股东呢。」
「看来以后还得仰仗我们小宝。」
他叫我的乳名,又故意将我头发揉乱。
我伸手去打他,他大笑着躲闪。
此情此景如同昨日重现,与这段记忆并行,浮现了整个少年时代。
画眉鸟在笼中唱着生机,阳光在少年人的脸上洋溢。
而笑声停止后,一切回到了现实。
「见你现在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陶岚撑着腰,直视我的眼睛。
我侧过头去,不知为何,脸上烫得很。
「你怎么样,孩子多大了?」
「还没结婚呢,哪来的孩子。」
「你都25了,怎么还不结?」
「你嫁人了,我跟谁结。」
陶岚咧着嘴坏笑,白牙直晃眼。
我话没说出口哽在喉头,憋得猛烈咳嗽起来。
他这才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帮我拍后背。
好一会我才缓回来。
「你这丫头还是不禁逗,开玩笑的。前些年老爷子离世,守了几年孝。」
他挠挠头,继续说:「晚上有事吗,请你看戏?」
我欣然答应,通常他的提议我都不会拒绝。
他突然扯过我的手,勾住小指,然后狠狠在大指上盖了个章。
「晚上准时接你。」
他拍拍自行车后座,随后长腿一蹬,迎着朝阳骑走了。
阳光照在他短短的头发宽宽的肩膀上,像是镀了一层金甲。
我的心像朵初开的向日葵,旧日的种子正悄悄破土发芽。
11
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深蓝色制服换成了黑色的大衣。
骑车的人还是同一个。
上车前,陶岚把格子围巾从脖子上摘下来,给我连头带耳朵包得严严实实。
说是看戏,但车子却没驶向戏院而是去了电影院。
小时候我怕黑。
第一次看电影,厅里关了灯,屏幕上出现鬼影差点给我吓哭。
后来我一直排斥电影,许久未见他可能忘了。
影院门口人声鼎沸。
一对对年轻男女手挽着手,女的手里还捏着朵玫瑰花。
我不是故意偷看别人,实在是那花太红了,吸引人注意。
卖花姑娘搜寻到我的视线,绕过两个男人,来到我旁边。
「先生,给夫人买束花吧,才一块钱。」
我刚想摆手拒绝,陶岚抢先一步,慷慨掏钱。
他边拿钱包边调侃:「保定的花,北京的价。」
卖花姑娘抿嘴一笑,又接:「不是的先生,这是上海的花,崇明的价。」
陶岚扑哧一笑,「真会说,哪朵是给我的?」
「这朵。」
姑娘说着,从一把花中翻出来一朵。
这朵有些蔫了,我想换一个。
陶岚倒是不介意,只说用清水点一下就好了。
花香还没散去,我把花凑到鼻下细细地嗅。
好久没人送我花,我舍不得放过一点点细节。
卫生间门口,陶岚主动提出帮我把花处理下。
于是我站在门口等。
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骚乱。
一队穿着制服的巡警正挨个搜查拿花的人,已经有好几位被拉拉扯扯地带走了。
直觉告诉我,这事不简单。
虽然花没在我手上,可我仍内心忐忑。
不巧的是,陶岚恰好拿着花走了出来。
「别动,把花交出来。」
队长喝住陶岚。
陶岚也识时务,没多言语就把花递出去了。
「你这花怎么是湿的?」
「刚洗了手不小心蹭上的。」
队长上下打量我们,看得我如芒在背。
他把包花纸拆开,翻来覆去检查,试图找到些什么。
他们要干嘛?一朵花而已。
很快我就明白他们的意图。
「你们这些不安分的,还敢跑!」
我循着喊声看过去,一位巡警箍住位男人的肩膀,男人奋力挣扎想要逃脱。
这时,一位戴着眼镜,秘书样的小伙跑过来。
他呵斥巡警:「闹什么闹,吕局长在这,别冲撞了吕局长。」
不远处,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肚子不小头发不多,前呼后拥,想必就是吕局长。
突然,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赵乘云。
12
赵乘云正陪在这位局长身边。
瞬间我神经一紧,似乎有人捏了我脑子一把。
他显然也看见了我,有些惊讶。
但此时不是交谈时机,我们心照不宣地选择装作不认识。
可惜天不由人愿,吕局长是个好事的。
他来到队长旁边问:「这两人什么情况?」
「回吕局,正盘问呢。」
「宁可错抓一千不能放过一个,怀疑就带回去嘛。」
吕局长抽了口烟斗,深沉地说。
当年我爹经人挑唆,胡乱支持复辟。
好不容易查明他就是个花钱的冤大头,最后把家当败没了才把他放出来。
虽然都是叛乱,但支持复辟和传播新思想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爹这条创新路只用了12天就被证实了不可取。
但另一条新思想之路,却如燎原之火传遍整个中国。
我曾有幸读过杂志《新青年》,德先生赛先生深深触动了我。
潜意识里我是支持的。
甚至还幻想过成为他们的同志。
可是现在,我却身不由己。
前科在身,我恐怕很难脱身。
我不自觉捏紧陶岚的胳膊。
赵乘云看出我的慌乱,为打破僵局,他竟突兀地笑起来。
赵乘云连连拍手凑到吕局长旁边。
「瞧我这眼神,她围着围巾我差点没认出来。吕局长,弄错了,这是我夫人。」
吕局长意味深长地抿嘴。
他眯着眼端详我的脸。
「弟妹挺漂亮啊。」吕局长玩味地摸着下巴,「生意的事不急,三老板还是先处理家事吧。」
赵乘云忙打马虎眼,「阿璟就麻烦大舅哥了,晚上送她回来时,咱俩喝两口。」
吕局长咂咂舌。
故事没按他的剧本发展,他感到无趣。
他摆摆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一行人离开了。
赵乘云没回头,但愿他能感受到我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