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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称我为祸国妖姬 败了前朝 再诱新君 更是恶意揣度我的裙摆

admin 2025-06-05 3

世人皆称我为祸国妖姬,败了前朝,再诱新君。

更是恶意揣度我的裙摆下,定有浮尸千里。

但他们不知道,我这辈子唯一杀过的人,只有我自己。

我死后真相大白,在我的太妃墓前,万民却开始忏悔。

他们把碑上的「祸国」二字改作「镇国」。

希冀我能转世成佛。

01

先皇病逝后的第七天,新帝就在前朝寝殿召见了我。

多年未启的春恩凤鸾车,在挂满灵幡的宫道间缓慢驶过。

岂料半道上,却忽有女囚冲了出来,意图搏命拦车。

她振臂高呼,声音嘶哑得像是冬月凛风。

「叛国的畜生,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锋利的银簪,随尖锐的话语一道向我袭来。

然而行刺之人实在娇弱不堪,以致眨眼工夫,就被护卫打落进泥泞之中。

我叹了声气,暗地里竟觉起遗憾。

一旁的侍女静影见状不忿,掀开帘去,竖眉指了地上的人怒骂:

「几条命够使的蠢货!教你们前朝的余孽苟活已是恩赐,胆敢跳到娘娘面前来放肆!」

说着,使唤人把女囚同死狗一样拖下去。

车外本是一片白茫茫的雪,但此时却因拖拽的痕迹,硬生生染上了半抹深红。

直看得我牙关发冷。

于是我恳求他们:「新帝登基的好日子,如何能见杀戮?就把她送回太妃所去吧。」

静影没吭声,扶住我的手却加深了几分劲力。

我偏过头看她,脸上露出一点安抚的笑:「放心吧,我何尝在意过蜚语流言。」

谁知不及侍卫将人放行,那女囚却已挣脱出来,一头撞上宫墙,血溅半壁。

她死时,眼睛仍直勾勾盯准我的方向,眸底攒满怨愤。

我同她对视了一瞬,这方勉强认出,此人竟是旧年我入宫时所认识的第一个妃子。刘贤妃。

记忆里的她,端庄娴雅,温和知礼,因着长我几岁,把我当亲生妹妹一样疼爱。

可眼下的她,却是伤痕累累,衣衫褴褛,唇齿间饱含对我的仇恨。

思及此处,我胸口一窒,几近不能呼吸起来……

静影忙关切问我:「娘娘,您没事吧?」

我用力压下喉咙间即将溢出的腥气,咳嗽道:「没,事……」

寒风拂过,我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然后我以一种自欺欺人,强装无谓的姿态重登回车。

一行人便急急又去赶路。

然而走进蓬莱殿时,究竟还是晚了。

李峥的表情已然很是不耐。

他揽过我,牙齿在我耳垂上恶意地碾:

「在外面耽搁这样久,是遇见旧人了吧?」

我心尖儿一颤,却是低眸没有说话。

也许是这种逃避似的行为取悦了他,李峥没有再多追问。

他只是一把将我抱置腿上,而后玩弄起我兜帽间垂下的绒球来。

我感觉我的心,也和这绒球一样,被他不上不下地揉捏着。

忽而他抬头,看着我说:

「念念,朕很讨厌别人欺瞒。」

我抿唇,轻声呜咽:

「嗯……」

「所以你得和朕实话实说,知道吗?」

「知道。」

「乖——」

李峥熟稔撩开我的裙摆,大掌于洁白的皮肤上肆意游走着,

「告诉朕,你可曾怨过朕把你当做替身,任由你遭世人唾弃辱骂的事?」

「当然不曾!」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更是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家常。

可他反而不太高兴,在我的小腹捻过一记,然后又在正下方的最柔软处,故意按住不动了。

我被这凉意激出了一把细汗,不由颤声:「陛下,太冷了……」

李峥英挺的眉毛很快就皱起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

他边说着,手指边慢慢拨弄起我的亵衣,似是想一探蜜源究竟。

我将脖颈微仰,被迫和他深邃的双眸四目相对,亦是不肯退缩。

李峥的眼神愈发锐利。

就在这时,惯例问脉的林太医来了。

他似乎早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一分多余的关心都不曾给我,只匆忙道:

「陛下,夫人的寒疾又发作了。」

他口中的夫人,是我的嫡亲姐姐姜意,同时也是李峥捧在心尖的白月光。

是故,方才还漫不经心的皇帝,立刻紧张地将我甩在榻脚,起身穿衣:

「把她送去意娘那里。」

他的侍卫们很快便架着我重又坐到了车上。

连方才无意落下的鞋子都不及让我穿回。

殿外来往的太监宫女们,尚不知我究竟有多么狼狈,竟还跪在道路两旁放声谄笑:

「太妃娘娘,您走好哇——」

02

寒冷的雪风里,我哆嗦着迈进姐姐的宫殿。

彼时她躺在暖和的床榻上沉沉昏睡着,当然不知道仅一帘之隔,就是她被扎得满面惨白的亲生妹妹。

鲜血从我的身体一点点灌入碧霄花中。

原本枯瘦的花骨朵,慢慢吸干了养分,就变得饱满艳丽起来了。

碧霄花是能救治我姐姐胎中寒疾的药引。

非挚亲之血不得养护。

它们每一朵,都比我的命要珍贵。

所以我不敢叫疼,生怕惊扰这娇嫩的花苞。

这次的血抽得很快,可林太医的表情却有些沉重。

拂开我染成暗褐色的袖子,他说:「看太妃面色,臣有些不敢下针了。」

话音才落一半,李峥就已随口打断:「没事,她血厚。」

我被他这几个字讲得莫名有些想笑,谁知一咧嘴,胸口就升腾起一片郁气。

浓得直让我想作呕。

李峥见状蹲下来,哄我:「念念,等你姐姐好了,你就不用再受苦了。」

我用恬静的笑颜回答他,没说信或不信。

当窗外的风卷着第三片残叶飘进房间时,我已被林太医抽满整整十六针。

体温流逝的滋味让我嘴唇微微发凉。

好在又过半炷香后,长姐便苏醒了。

她生就一副与我十足相似的面孔,但唯一不同的是,她额间天然坠有一枚红痣,衬得她似观音娘子般宝象庄严,又妩媚艳丽,堪称国色。

而我,至多只能算观音避世时,被凡人暂且供在坛前的铜像罢了。

如今正主醒来,我自然也该乖乖退场。

我素来很有自觉,于是还不待李峥发话,就已赤着脚落到地板:

「奴婢恭祝夫人身体万安,如今陛下尽可放心了——」

长姐没注意到我是谁,只蹙起细细的眉,问:「你身边何时多了个能言善道的小丫头?」

李峥听罢,忙一脚踢开我,鞋尖正中心窝,疼得我汗流浃背。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滚出去!」

我当然理解李峥的顾虑。

他不想让长姐猜到她养病沉睡的日子里,都是我这个妹妹在顶替她的位置。

他心性薄凉,一向待我如此。

早该习惯了啊……

于是我忍着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挣扎着,一点点挪出了院子。

积雪渐深了。

我一步一步走得很艰难。

往内院跑去道喜的人潮拥挤,我同他们背道而行。

大抵是我背影太过寂寥的缘故,原本应该在里间帮忙的林太医,竟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扶住我险些被风撂倒的身体,神色有些难堪:「如今夫人醒了,你预备上哪去?」

我思考了片刻,说:「唔……先回家吧,阿爹他们知道了消息肯定会很开心。」

林太医的语气晦涩:「姜念,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体再经不得几天折腾了吧?」

我朝他笑了笑,表情带有几分刻意显露的天真烂漫:

「嗯,我当然知道啊。」

「放心吧,我一向是很爱惜自己小命的啦!」

然而彼时我们俩都不知道,这句话竟然会成为我在他面前的最后遗言。

03

我最终还是自己乘轿回到了府邸。

父母许是已从脚程快的小太监口中得知了长姐苏醒的消息,一个个正欢喜地在堂前念佛。

以至于当我扶墙进屋时,他们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撤去。

我恍惚认为总有一缕关怀是能分给我的,于是也开心起来:

「阿爹,阿娘……」

谁知方才还笑容满面的父亲,在看见我凌乱的衣领时,一下沉住了脸。

他厉声骂我:「不知廉耻的东西,顶着你长姐的脸,竟做出这种下作事情!」

阿娘倒没附和,只是一接触到我求助的眼风,躲得比谁都快。

可我分明记得,彼时封妃的旨意刚到,阿娘就来我院中祈求我代替长姐入宫的场景。

她满脸都是泪痕:「念念,你姐姐那样的身体,进宫就是个死,你一向懂事听话,所以你会答应娘的,对吗?」

嗯,懂事,听话。

可是这样一个懂事听话的我,缘何会在阿爹的口中变成「不知廉耻的东西」呢?

我想不明白,又或者说是不愿细想,只低着头,像往常一样,任由他把怒火发泄在我身上。

等到父亲终于想起,他心爱的大女儿还在宫里等待团圆的时候,我解放了。

阿娘这才走到我身边,用薄毯罩住我瘦弱的肩:

「念念,你受苦了。你爹就是这么个脾气,你别放在心上,啊?」

我忙摇头道:「怎么会呀,爹爹对我只是爱之深,责之切嘛。」

她原本估摸着,还在纠结该怎么劝慰我呢,岂料我已自我消化完善了。

于是她叹了叹气,似想添上一句什么,却到底没再多言,只又拍了一下我的手,旋即步履匆忙地往外走去了。

我站在门槛这头,看着那头的阿娘追上他,最终同焦急赶车回来的兄长一起,一家三口并肩而离。

从始至终竟然都没有一人发现,我脚上是未着寸缕的。

「嘶——」

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可我的眼眶却一阵阵发热起来。

这时,静影从房间找来了供我更换的鞋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蹲下身,不忘俏皮地问:

「姑娘,老爷夫人呢?是不是去给您准备惊喜了?」

一出得宫,静影便特意改了称呼,似是时时提醒我,自己仍是姜家的二姑娘。

可我嫡亲的父母兄长,却反而不曾在意这些。

我没说话,只伸手拦住她服侍的动作,自己弯腰,一点点把冻得僵硬的脚,使劲按进了鞋里。

鞋头两朵浅色的竹纹,被我垂直落下的泪珠,瞬间染成了深绿色。

好丑。

静影惊愕地看我:「您怎么哭了?」

我起身,目光从檐下早已破碎的燕巢中掠过。

旧年兄长和姐姐在此处认养小燕时,我躲在树后,也曾偷偷把其中一只冠以我名。

后来太久不见,才知道最小的那只早已在寒冬里夭折。

如今看来,雏燕回巢,本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奢望而已。

想明白后,我拿拇指抹泪,泛白的唇角却拼命扯出一丝笑容:

「没事……我只是太高兴啦!」

04

等了一天一夜,他们都没有回来。

偌大的姜府,在深夜里安静得可怕。

我和静影都没甚胃口,故而很快就无精打采走回了卧房。

被扎过的地方太疼,我只好侧身躺在床上,始终一动不动。

静影替我点起檀香,忽然试探着说:「姑娘,要不要奴婢给您唱一段昆曲助眠?」

我总算提起一点精神,当下便闷声同意了。

于是静影便坐在我身边,像模像样地唱了起来。

她声线高昂,配合着生动形象的表演,叫我「噗嗤」一下就笑开了。

「你哪里学的这些?我记得你是本地人啊!」

静影替我掩了一下被角,柔声解释道:

「奴婢原是住在江南一带的,后来爹娘死了,才被唱曲的表亲卖来了京城,再然后就遇见您啦!」

「当时戏至尾声,奴婢托了盘子来讨赏,就那么痴痴地盯着小姐手里的糖饼看。」

我弯眸接过她的话:「我记起来了,那时候哥哥还说这丫头傻心眼,怎么不要银钱要吃的。」

静影未作他想,只颔首道:「对啊对啊!那会儿少爷可疼姑娘了,到哪都牵着您,还生怕奴婢贪吃,带坏了您嘞!」

话至一半,她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连忙捂了嘴:「哎哟,刚刚奴婢唱到哪里来着?」

我笑:「我如今虽无恙,问余生有甚风光……」

静影接着调子继续唱,她唱得极认真,可我却无心再去品鉴了。

盖因我的心绪早已翩飞到了童年那段最快乐的日子。

那时候长姐因为在寿春山养病,常年不着家,我就成了家里唯一的女孩子。

哥哥特别喜欢牵我的小手,把我背着到处跑。

曾有调皮的小子,大鼻涕邋遢着,追了我瞎嚷:「念念这么好看,长大了嫁与我家做媳妇儿!」

我吓得「哇」一声就哭了。

哥哥立时冒了火,把我放到台阶上坐着,转身就和他扭打起来。

后来在祠堂里,阿爹拿戒尺训斥我们,但一听完缘由,就变得又气又笑:「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也不给你妹子做个好榜样。」

阿娘在旁边替我们俩细细敷药,看我的眼神里满满都是真挚的疼惜:「乖乖,莫怕,娘怎么会舍得把你随便嫁到别人家去呢?」

罚跪的那一夜,我和哥哥的双手始终紧紧交握着,他的力气太大,叫我误以为这一牵,就会是一辈子。

可当长姐从远途的车驾下来后,一切就都变了。

其实她什么抱怨挑唆的话都没说,光是站在那里,用盈盈含泪的目光轻扫过哥哥的手,就足以让后者心虚得立马甩开我。

我年幼不解,还急忙想握回去:「哥哥,手松了。」

长姐的身体一向瘦弱,好似经不得风的弱柳,我这短短一句话,就立刻把她打伤了。

她唇畔仍笑,明眸却染上哀愁,嗓音细弱得让人心口泛痛:「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是这样幸福啊……」

长姐的哭,和我的哭,是截然不同的。

我随心所欲惯了,从不在意形象,要哭,就得是大大方方,众人皆知。

可长姐不一样,她常年染病的体质,决定了她敏感的愁肠。

所以她虽然也爱哭,但总是静悄悄的,泪滴划过她光洁的下颚时,碎得就像一捧珍珠。

没人能舍得看这样的玉人儿难过。

于是自那以后,哥哥就再也不牵我的手了。

偶尔他带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回来,长姐看过她的,再看我的,眼神就会变得暗淡。

她仍不需要说什么,只咳嗽两声,哥哥自然就会知道下回应该怎么做。

久而久之,我仿佛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其实我打内心里是很喜欢长姐的。

可相反的,她似乎并不喜欢我,每每看见我和她如此相似的样貌,却又健康活泼的躯体,就会伤怀。

长姐很喜欢把情绪按捺在心。

以至于当她在寿春山结识的义兄林太医,把能够救她的方子带来时,她的表情是显得过分诧异的。

「用念念的血液来养育根治我的药材,不,不行!」

她站起来坚定地拒绝,但因为身体太过柔弱,很快就倒回了哥哥的怀里。

林太医的目光冷冷地盯在我身上:「不过是为长姐献出一点鲜血,二姑娘这都不愿意吗?」

我起初不懂,只是单纯害怕他手中摊开的十九枚错落银针,所以才摇了头。

长姐却不肯等我解释。

她颤着唇,把手柔柔地在我脸上抚摸过去:「没事,以后有你代替姐姐照顾父母兄长,我就很满足啦。」

她还没能继续说完,在场的所有人却都觉得心被搅烂了一般。

阿娘表现得最为直接,她第一个就哭起来,几乎是乞求般拉住我的手,作势要跪:「念念,你救救你姐姐吧,当娘求你了,行不行,行不行?」

我被她这番举措吓得有些发懵:「娘,你别这样呀!」

哥哥垂在身侧的双手亦紧握成拳,他赶在阿娘之前就跪到了我脚边:「念念,是我们一家对不起你,可是你不要那么自私,一点血去换姐姐一条性命,这很值得。」

父亲则一掌打在桌上,用四个字总结他懵懂的小女儿:「丧尽人性!」

他们几个人站在一起,彼此相依扶持着,没人在乎过我的感受。

我明明,并没有不愿意啊……

七月的天好热,可我的心却渐凉了。

后面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记得阿娘歇了口气,哥哥则沉默地站起身,搂住长姐哭得一颤一颤的肩膀安抚着。

原来他们才是一家人呀。

而躺在床上,被傻傻剖开真心的局外人,只我一个。

「人间天上,此恨怎能偿——」

静影的最后一句歌声,将我从记忆中拽了回来。

她问我:「姑娘,还听吗?」

我没回答她,假装已经睡了,可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淌到枕边,直直湿润了我脸颊。

阿爹,阿娘,念念也会疼啊……

不得不承认,我确然就是他们口中那种又自私,又胆小的人。

所以为了不再被这种苦痛折磨,

我决定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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