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5-06-05
41
我嫁给了喜欢七年的人。
他什么都好,就是不爱我。
他会妥帖仔细地为我筹备生日派对,也会在外面像换衣服一样换女人。
「秦慎就这样,看着温柔,事实上对谁都不上心。」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会就这么耗下去。
直到某天,他知道我得了癌症。
1
「你老公在外面养女人,你知道吗?」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正巧收到朋友发来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家格调很高的餐厅,穿着高领风衣的男人一如既往的出挑。
正轻抬手理着面前女孩的衣领。
动作亲密,神态自然。
我愣了愣,觉得胃里比刚刚发病时还难受。
2
喜欢秦慎是属于我的秘密。
因为我俩是父母指婚,大家都觉得我跟他没有感情。
后来这个秘密就更说不出口,因为谁都知道他在外面换女人换个不停。
这在我们这个圈子都掀不起风浪,商业联姻,夫妻俩各自在外面厮混——
太常见了。
3
手机震动打破我的思绪,我低头看着聊天界面,是秦慎的消息:
「怎么去医院了?」
盯着界面片刻,我才意识到,来医院的路上,我随手拍了发朋友圈的樱花树,露出了医院的一角。
这样微小的细节,秦慎注意到了。
他一直这样,总给人一种,你在他这里很重要的错觉。
没多久,电话直接打来了。
「胃病又犯了?」
低沉的声线,缱绻,耐心。
「嗯,中午疼得受不了,做了个检查,医生叫明天来取结果。」
我捏着手中的纸,应他。
他就放轻了声。
「我来医院接你好不好?」
「晚高峰,你不好打车。」
4
座椅被调到最适合我坐的位置。
车上的空调不会对着我吹。
手边放着热姜茶,我生理期的日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他今天有会议,大概也推掉了。
「下次去医院跟我说一声,我送你,别再让我担心了。」
连话语,都带着哄。
我用指腹磨蹭着杯沿,作为丈夫的秦慎,我不太能挑出错处。
除了他不检点也不爱我,更懒得瞒我。
车停住,颊边传来一阵温热。
我转头看他,他拿指腹轻蹭了蹭我的脸颊,男人眉眼温柔,衬得街边昏黄的光也暖了几分。
「颜颜。」
「谁惹你不高兴了?」
我眨了眨眼睛盯着他。
剑眉星目,满眼的我,无懈可击。
却没来由地想,他对着今天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大概也是这么温柔地说着话的。
5
胃疼算是我的老毛病了,高中时就有,所以就算疼得去医院做了检查,我也没太在意。
进家门后,秦慎特意叮嘱了阿姨菜要清淡一些。
结果我还没咽下去两口饭,就疼得滚倒在地上。
胃里像被火燎过一样,一瞬间只剩那块儿被扯着神经。
我感觉我被男人抱了起来,他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可我没法儿回应,太疼了,比死还疼。
我就只能揪着他的衣袖,感觉他把我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扣我的手,问我怎么了。
后来我的意识就不清楚了。
陷入一片昏暗,半睡着的时候,还感觉腹部像被绞动一样疼。
然后我就梦到第一次见秦慎的时候。
那时他是大学辩论社社长,我学长。
我刚进社团,没认识的人。
他看我孤零零的,就坐在我身边,说他们缺人,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起组队,他带我,打全国的辩论赛。
那天打赢比赛跟他们去看烟花,我才知道,秦慎是辩论社社长。
怎么可能缺跟他一起打辩论的人。
……
他这人就是,温柔,总让人觉得他对你特好,好到有非分之想的那种。
可事实上呢,他的心很冷,没把任何一个人放在过重要地位。
这是我跟他结婚的第三个年头。
彻底明白过来的事情。
6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在家中的卧室里。
落地窗外倒映着阴沉的天幕,似乎刚下完一场大雨。
男人就坐在我床边,换了套居家服,似乎也才刚洗完澡。
「喝口水,然后再测下体温。」
我夹着体温计,温热的水送到我唇边,然后他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乖。」
乖……啊。
好像,在他面前,我总是扮演着一个好妻子的角色。
而他呢,他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可事实上,他在外面女人换个不停的事儿,是个圈内人都知道。
我俩的婚姻像是一场摇摇欲坠的舞台戏,大家都不捅破,以为就可以这样一直下去。
腹部好像不怎么疼了,取出体温计,也不烧了。
我看向窗外,男人在阳台上,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歪了歪脑袋,细碎的霓虹落在他英挺的眉眼处。
他拿口型朝我说:「睡着时就嚷着要烟花。玩不玩?」
7
「夫人睡着的时候,嘴里一直在说着烟花什么的。」
「先生就冒着大雨开车去买,身上全湿了,那一袋袋烟花倒完好无损。」
阿姨进门拿走水杯时,忽然感慨了几句。
「现在的年轻人呀,太浮躁,像你们这样的不多,不容易。」
「所以,要珍惜眼前的人啊。」
……
我提着裙子走到阳台时,想的就是阿姨说的那句话。
要珍惜眼前人。
胃,似乎还没像今天这样痛过。
我盯着拿打火机轻蹭烟花棒的男人,脑海里忽然没来由地蹦出这么一个念头。
万一,我是真要死了呢?
万一,我是真得了什么治不了的大病呢?
到那时秦慎会有什么反应?
无比妥帖地为我处理后事?庄重地念我的悼词?
还真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可是,一想到那样,我的心就像被强行抽丝剥茧般难过,按了按腹部,还有余痛。
手里被塞了一根燃着的烟花棒,细碎的火星点燃了潮湿的夜。
秦慎蹲在我的身边,手撑着下巴,眉眼弯起来。
他其实很喜欢笑,也总让人觉得他笑的很好看。
「颜颜。」
「哄你开心怎么那么难?」
大手覆在我头顶,轻到不能再轻地揉了两下。
一如既往,察觉到我的不开心,哄我,把事情都处理好,怎么也挑不出毛病。
只是,那天夜里,我仔细思考了许久,秦慎。
在开着车冒着大雨为我买烟花的路上。
你会想起那些跟你缠绵暧昧的女人吗?
8
昨天那张照片,是刚跟我认识不久的一个记者朋友发的。
初出茅庐的小孩,以为什么都黑白分明,
觉得秦慎出轨是天大的事,为我愤愤不平。
「太可恶了,长得人模狗样。」
「却是个衣冠禽兽,人渣!」
隔天,在医院等报告时,我放大了她给我发的照片,发现女方好像是现在挺火的一个小花。
秦慎还真从没亏待过自己。
他的情人,一水的有颜有才华,可惜,家世都不太行。
而我呢,和秦慎门当户对得不能再户对。
称作父亲的那个人,也从来没给我任何拒绝的余地。
我拿着报告走进诊室找医生,以为只是和平常一样,要不就是急性肠胃炎犯了,要不就是胃里的老毛病。
结果,低头看完报告的医生抬起脑袋,朝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周小姐,你有家属陪同吗?」
我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大概意味着结果有可能超出病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意味着症状严重到需要有人看护。
可我站在病房中央,听着医生说完那句话时,还是恍然整个世界都如坠冰窟。
「胃癌晚期了,周小姐,按你这个情况,保守估计,大概还有大半年时间。」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荒唐。
几乎是从喉咙里溢出来颤抖的声线,我问医生:
「不是,我这……前几天还好好的呀医生。」
「我一直有胃病的,是不是诊断出错了,我……」
「周小姐,如果不放心,可以换家医院检查。」
可留给我的只是隔着薄薄镜片后的那双眼睛。
他看透了太多生死。
9
走出诊室门的时候。
我还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发愣。
愣着愣着我就哭了,就跟医院里见惯了的场面一样。
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攥着一张破烂纸,看着看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那就好像来自于对死亡本能的恐惧,也来自于时间被毫无缘由抽走的惶恐。
直到我的面前,出现一双皮鞋。
「都跟你说了去医院的话让我送你。」
「为什么总不听我话呢?」
很温柔,无奈,像揉捏在我的心脏上。
我抬头看他,泪眼朦胧,被他抱进怀里。
我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总这样,热衷于演一场戏,演妥帖完美的人设,这样戴着面具活着到底累不累。
手机并未未上锁,他一眼,就看见了我最后停留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的那张照片,是他和一名女孩有着亲密动作的照片。
他看到了,却也只是淡淡掠过,然后摁熄了手机屏。
「因为这个哭的?」
「颜颜,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让她出现了,好不好?」
他蹲在我身前,拉着我的手。
我盯着那双桃花眼,那双眼里,总泛着无边的春色,总带给人一种虚渺的奢望。
好像,你真的无比重要。
我低头盯着他几秒,揉乱了手中紧紧攥着的纸。
我说:「秦慎,我们离婚吧。」
他的眸色是一片深的黑,半晌,涟开笑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
「颜颜。」
10
「抱歉,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我的话太冲了?让你生气了?」
「颜颜,别走那么快,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医院的停车场内,我终于仍无可忍,甩掉了男人的手。
「你到底装够了没有,秦慎?!」
我轻喘了口气,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没有躲开我的推搡,却正好撞到车库一边裸露的钢架上。
钢架边角没有包裹完全,锐角极度锋利,直接划拉上他的胳膊。
不多一会,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腕骨淌下,溅到地面。
他低头看了半晌,依旧没什么反应。
反而抬头担忧地看我。
「怎么了?医院检查的结果不顺心?」
……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秦慎待人处事的风格无懈可击,可我就觉得心像被揉乱一样疼。
过了很久我才明白,这大概代表着我在他这里,与那些需要谈合作的商人并无二样。
他就像个机器,完美地运作着一切。
以前的我,居然妄想触及他那颗被包裹的心,他真的……有心吗?
我低头,看着他手腕上还在不停往下滴落的血。
「你……去处理下吧。」
我揪紧了手心的那张纸。
到底没把自己时日无多的话说出口。
11
我订的十一点半飞往洱海的机票。
可十一点的时候,我所有的银行卡就全部被冻结了,航空公司拒载我这名乘客。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运作,我想都不用想。
十一点半,接到了周柏昌的电话。
「回来。为什么要离婚,讲清楚。」
周柏昌,是我爸。
我跟秦慎的婚姻,是他一手敲定的。
其实,我的人生,也是他一手定制的。
12
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爸的家里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我下了车,走进玄关,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踏进这间还算温暖的屋子里时抖了下。
「外面是不是有点冷,快进来,小颜。」
笑容温婉的女人给我开的门,她是我小妈,我妈死后我爸娶的,比我爸小九岁。
我盯着她看了半晌。
发现她穿着不合年龄的羊绒披风,一身的素。
我毫不费劲地在她身上瞧见我妈的影子。
这些年,不知是她有意,还是我爸调教得好,她越来越像我死去的妈妈了。
十六岁那年我因为这个女人跟我爸吵了一架。
称作父亲的人冻结了我的银行卡,把我丢到街头,那天晚上,我差点被一群流浪汉欺负。
也是那天,我彻底明白了两件事。
一,我爸根本就不爱我。
二,反抗只会让我死得更加难看。
我不过是周柏昌为了控制我妈,强行逼迫我妈生下来的工具。
他以为他们有了孩子,我妈就不会整天想要寻死了。
可笑的是我妈还是离他而去了。
更可笑的是我妈死后三年,他娶了个跟我妈无比像的女人。
13
我踏进了那个满是沉香的书房。
几乎一闻到这样的味道,我的胃里就开始翻涌。
每次面对周柏昌,我都得克服生理上的恐惧。
「怎么就要离婚了,跟我说说?」
浇着茶壶的男人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我盯着他腕上戴着的那盘佛珠。
也不知道贪嗔痴,他到底压抑了哪些。
「秦慎出轨了。」
我说的是事实,而且这大概已经算是婚姻上的原则问题。
我想换做是正常父母,都该站在女儿这一边的。
结果他连斟茶的手都没抖。
「他把女人带回家了?」
「没。」
「他俩当着你面做了?」
「没。」
「周颜颜,周家和秦家合作了这么久,两家生意盘根错节,你知道你离个婚会有多大影响吗?」
他终于抬头看我了,削长的眼,典型的蛮不讲理而具有侵占性,从小到大都有人夸我长得好看,大概得益于他跟我妈的基因都非常好。
可是,我想,没有什么词比衣冠禽兽更能形容周柏昌了。
只要他想要的,他就必须得到,无论用什么方法。
比如家族产业,比如,我的妈妈。
他几近用一种人渣的手段扣留了我妈,强制让我妈怀孕,然后有了我。
听说我还没满月的时候我妈想要掐死我过,后来被人拦下了。
可我没法怪她。
自有记忆起她对我都非常好,她很温柔,也很有韧性。
只是年少的我看不懂她搂着我时眼中的悲伤,也不知道她活在周柏昌怎样的摧残下。
或许是那晚我还是没来由地想起妈妈。
或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再没什么顾忌。
那是我时隔八年再一次顶撞周柏昌。
我几乎歇斯底里,说出了这些年来一直想对他说的话。
「所以我妈才不爱你,那天宁愿跳崖也不愿跟你去度蜜月。」
几乎是一瞬间,茶杯的碎片就在我脚下炸开了。
滚烫的热水浇在脚踝,我想大概要起水泡了,可我如愿以偿看到对面男人的脸色有了明显的变化。
这些年但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我妈的名字,都能把他逼疯。
可是我没想到,他砸完价值连城的茶杯还不够,还要拿起桌上的砚台砸向我。
实打实的石料,谁挨一下都不可能毫发无损。
可是,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反倒身边传来一声闷哼。
入目是缠着绷带的手腕,来人把我护在了怀里。
所以那个砚台直接砸在了他脑袋上。
……男人往后仰了下。
我才看清他的脸,秦慎。
「爸,别生这么大气了。」
他扶了下我的肩膀,立马调整好了状态,明明血迹都顺着他额头淌下了。
他却还能对着周柏昌笑。
「你亲闺女。」
「真砸伤了不是比砸我更心疼。」
14
医院里,我看着手腕刚裹好的男人。
这次脑袋上又裹上了纱布,
仰着头看我,眼眸挺亮的,还邀功似的,
「我来得及不及时?」
我垂下眼睛盯他,在思考着这个人,他到底有没有称作感情的东西。
「颜颜,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想离婚没有那么简单,两家利益上的牵扯太多,你得给我些时间……」
我能想到,他在认真地跟我商量这个问题。
出现问题,发现问题,然后再去解决。
然后从中折合出最好的方案。
我曾经以为像我爸那种手段强硬,阴狠果断的人才容易在事业上取得成功。
现在却觉得,坐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会不会更加恐怖。
像机器一样找到最优的选择,看似左右逢源的人,一旦我失去价值,也绝对不会犹豫给我来上一刀。
怪不得我爸会找他做女婿。
初春深夜的夜晚稍有寒冷,他起身将我搂在怀里。
凑到我耳边,像是呓语。
「好冷啊颜颜。」
「给我抱一会,好不好?」
15
我没再提离婚的事,秦慎给我们订了张去洱海的机票。
他说既然我想去,就带我一起去。
我只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干什么都累。
可我没想到,入住落地的旅馆时,会在那里见到我爸。
也才知道,他跟秦慎,是来谈生意的。
这些年我能看出我爸在有意无意地带秦慎。
我爸早在我八岁时就判定我没什么经商天赋,而他想要个继承人,单凭这点,我都没法跟秦慎轻易离婚。
可是,我都活不久了,再想这些干嘛。
他们来这是为了谈下一片区块的开发,似乎进展得不是太顺利,我这几天都没见着秦慎。
我乐得这样,自己出了旅店玩。
旅店旁就是个古色古香的小镇。
现在时间还早,很多路边小酒馆都还没有开。
我注意到,一家叫「来生」的民谣酒馆的店门开着。
人有时,需要酒精去麻痹一些东西。
即使我知道,现在我的胃,估计承受不了几杯。
可那又如何呢,早死晚死不都是死,谁的结局又会不一样呢。
所以我选择推门而入。
「诶,小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你这次来可算走运了,我们家今天的驻唱嘉宾可是云姐哦。」
我眨了眨眼,不知道这位「云姐」是谁。
坐我旁边桌的客人倒一句两句聊了起来。
「云姐唱歌特别好听。」
「我觉得她应该去参加那个什么好声音,真的,她比电视里那些人唱得好。」
「要我说,云姐以前就是歌手吧,毕竟她总是很低调,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边小口咽着啤酒边听他们侃,直到那个戴着灰色帽子,拿着把吉他的白色身影闯入我的视线。
我彻底愣住了。
手里的酒杯摔下去,应声碎裂,炸开如初梦般的惊响。
我感到所有人的视线聚在我身上,可我什么都不想做。
我只想接近那个提着吉他,愣愣地注视我的女人。
几乎从嗓子里,挤出那道称呼。
「妈……」
是啊,唱的歌能不好听吗。
我妈,嫁给我爸前,可是知名大学的音乐教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