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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旧的遗忘,是一种虚薄

admin 2024-11-18 138

读《磨灭之赋》,中有一句“人对旧事的遗忘,是一种虚薄。”

忽感到一种温柔的锋利,想来或许也可以说,“人对旧的遗忘,是一种虚薄。”

曾几何时,我们的城市与乡村都在急不可耐地向前狂奔,想要摆脱“旧”的桎梏,奔到那个充满诱惑的新世界里去。

身处其间的我们,追逐最新的潮流,热衷最热的款式,习惯了“用过即弃”的生活,几乎余不出更多的时间与空间留给旧物。

于是那些陈旧的,不那么光鲜亮丽的——旧的房子、旧的家具、旧的衣物……总像是犯了什么罪过似的,怯怯地缩在一旁,不敢再奢望主人的青睐。

直到某一天,我们忽然感受到某种失去时间的“虚薄”,于是希冀着从“旧”中寻找自己的依附与记忆:那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布偶玩具,那只奶奶递过来的蓝边瓷碗,甚至曾被百般嫌弃的土炕的味道……

它们终于呈现出一种超越时间的美感与亲切来,更重要的是它们的存在,让你感到一种安心,好像自己也被时间眷顾着、珍视着,感到生命在“旧”的沃土上,生长出了新的枝桠。

或许,这就是“旧”的意义:我们印证自己,我们欣赏时间,同时,我们也找到新的征途。

最近,一位朋友笑说,自己的童年差点没有了。

原是他的父亲打算重新装修老家的房子,好让他回来住得舒服些,便把所有的旧家具都扔到了地下室,准备全部换新。

父亲给他打电话告知这件事的时候,收废品的车子已经到了家门口,他一听就急了,赶忙制止了下来,说等自己回去再慢慢整理。

朋友有些激动地说起,“那张旧沙发上全是我的味道,我以前一个人住家,失眠的时候就睡在上面,它的塌陷的曲线几乎已经与我的身体契合了;还有那张老书桌,在我家20多年了,看到它就想起太爷爷还在的时候,在桌前写书法的样子,有一种精神共存的感觉。

“老爸当然是好心,可是新的真的就是好的么?全是陌生的味道,就像变成了别人的家一样。怀旧或许显得很没出息,可是安心啊。”

“安心”,多么朴素的字眼,可知有多少人兜兜转转,寻的就是这份“安心”呢。

想起松尾芭蕉的俳句,“岁暮归故里,旧屋觅见吾脐带,思亲泪下。”他归故里,能够寻得一些旧时印证,妥帖地安置自己的思念,也算得是幸运的。却有许多人,再找不见自己的故乡,只好让一番情思在风中流浪。

1994年,木心在时隔50年后,悄悄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乌镇,却失落地发现曾经熟悉的街道与祖屋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就连吃食也早已失了过去的味道。

他终于失望地写下:“在习惯的概念中,‘故乡’,就是‘最熟识的地方’,而目前我只知地名,对的,方言,没变,此外,一无是处……永别了,我不会再来。”

每一个寻找故乡的人其实都是在寻找那些如旧之物:村头的老槐树,路口的小商店,院中的老藤,屋内的烟火……寻到便是欢喜的,好像它们一直在等待着自己的归来;若寻不到,大抵是要失望的,物非人亦非,故乡便也不再是故乡了。

故乡的归属感、安心感,是那些如旧的人与物给的。这般说来,朋友的旧家具,幸好没有扔掉。

以前也厌弃旧物的。

曾为同学们都买了红色封皮的新字典,母亲却从柜子里翻出一本自己用过的黑皮老字典给我而哭闹不休。

曾为邻居家盖起了白色瓷砖的新房子,自己家却是传统的青砖四合院子感到小小的自卑。

也曾一味追逐新潮,而不断地舍弃稍显旧色的物品。

后来回想,那时自己喜欢的新,其实喜欢的是跟别人的一致,追求被塑造的一时的流行,却不知道真正值得欣赏的是什么。

岁月慢慢沉淀,确实感到一种无营养的疲惫。渐渐地,开始体会到时间带来的美感,亦懂得了如何去探知“旧”中所蕴藏的时间之味。

有一支用了四五年的黄铜笔,笔身的生涩感已在反复的摩挲中消去,透出活泼的油亮的光泽,好像它很欢喜我长久的使用似的。

有一件扎染的黑色外套,多次漂洗中,颜色已经有些泛白,却有了一种随性的舒适,契合着我的身体,似是老友的陪伴。

近几年,开始喜欢买一些旧书,若在书页间看到之前主人写下的只言片语,常觉惊喜,好像与一位陌生的朋友对话一般;也开始喜欢上二手的家具,因为它们身上没有生分感,而是带着些温润的味道,那些小的磕碰,那些被反复摩擦过的地方,无不让人感到和蔼亲切。

红楼梦中提到一句陆游的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是黛玉所不喜欢的,但我却极爱“古砚微凹”的感觉,因为它凝聚着一些物与人静默相处的时光。物虽不复如新,却更合宜,更与人相契。

渐渐有一种体会,当怀着珍惜的心情去守护一件物品时,生活似乎也有了某种不光滑却更坚韧耐看的质感。就像陶艺家董全斌说的,一个东西长久地用和总是不停地换新东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我带着这些“时间”之物流浪,却不再有漂泊之感。因为那些旧物就是我的锚点,让我可以随时找到内心的安定。

一直觉得,“旧物”不是在过去的时间中沉沦,而是随时间之河前行着,在珍视的目光里变得愈发迷人。

朋友家中有一套白色的沙发罩,是外婆在她小的时候亲手缝制的。她说,那个沙发与罩子好像永永远远就该是那个样子的,那种温柔的质感让她依恋,就像走出时间的爱意,一直陪伴着她和母亲。

不是最名贵的,却绝对是无可取代的,因为那朴素的旧物里,收藏着一个挚爱的亲人的慈爱。

我也藏着一件那样的旧物,是母亲寄来的一个布包裹,上面用圆珠笔认真地写着我的地址,还用重叠的胶带张贴着邮寄单。尽管跟母亲说过多次,只需要有邮寄单就能寄到,她却总担心邮递员送错了,所以每次都要再包一层布,一笔一画将地址写得大大的。

觉那张包裹就像母亲絮叨不休的爱,每每展开,便似听到句句叮咛。

李宗盛也曾在一本书的序言中写,“我决定留下我给娘捏脚时用来装乳液的塑料罐子,制琴时音梁凿下来的刨花。”

那是一个多普通的罐子呢?却因为装下了关于母亲的记忆而变得独一无二,如此,怎会舍得丢掉呢?

梁实秋先生说,“旧的事物之所以可爱,往往是因为它有内容,能唤起人的回忆。”

那样温柔的回忆,有时是一种遥远的慰藉,就似桃花依旧、流水依旧的故乡一般;同时也呈现着一种时间的美学,那些模糊的、磨损的痕迹,深深铭记着彼此生命交叠的时刻。

你的旧物中所装下的,又是怎样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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