侃“润格”

宋凤洲

2016.2.10

说起“润格”，凡知道点收藏的人，都明白这是指“书画家”书画作品的“价格”。通俗地说，就是“字画价钱”。

其实，“润格”在最初，并非单用于书画，也指文人的，包括为人创作诗文、撰写对联、编撰碑文、告示等，所应该得到的劳动报酬。只不过是那些文化人付出自己劳动成果时，羞于直接谈钱，绕个弯，找个“雅词”作为收钱的借口而已。润格，也有润笔、润例、润约、笔单之说。

一、古之文人润例

椐有人查证，“润笔”之说，始见于《随书.郑译注》。杨坚主政时，贵为内史令的李德林奉命作诏书，曾被同僚丞相府司录高颖戏嘲“笔干”。李德林也大笑曰；“不得一钱，何以润笔？”可见润笔，就是劳务费（书作费用）。

下面就举几例润格故事：

早在南朝时，就有萧子云“尺牍之美，远流海外”，获金数百万之事，开创我国书法作品销售先河。

到了唐代，又有柳公权的“公卿家碑志，非其笔，人以为子孙不孝，求书甚多，累巨万。外夷人贡，特具‘货贝’，此购柳书”之美谈。

近代故事更多，其中，篆刻家丁辅之在制订润格时诗云；“论交话旧乐淘淘，故事敢师郑板桥。我写松梅他写竹，却因生计太飘潇。”

可见，一副好字，在社会文化领域里，在人们的求知欲以及生活消费中占据了很高的席位。人们对书法的认可，对艺术和艺术家的尊重，达到了足够的自觉，并愿意拿出重金来置换。

二、润格多是自定

宋明以来，把字画张挂于墙壁间来欣赏已渐成风气，收藏名人名作也乐此不疲。因此，许多文人兼善书画，或以书画作为职业谋生。他们为了便于欣赏者和收藏者选购，防止“小气鬼”无情索要，而公示自己书画价码。其中有态度含蓄者亦有直截了当标价者。

明代书画家唐寅曾写诗句说“闲来写幅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明代文人桑思元却告诉来求文者“暂且把一锭白银摆置在我的书案上，让我随时可以看见它，以激起我写文章的兴致，等文章写完了再将白银还给你”。实际上这都是含蓄要价的方法和做法。

清代郑板桥则为自己书画作品明码定价：“大幅六两，中幅四两，小幅二两；书条、对联一两；扇子、斗方五钱”。甚至直述拒物理由：“凡送礼、食物、总不如白银为妙。公之所送，未必弟之所好也。”还坦然自己喜悲心情与创作优劣的关系：“送现银，心中喜乐，书画皆佳。礼物即属纠缠，赊欠尤为赖账。”更有不客气地告诫：“因年老神倦，亦不能陪诸君子作无益语言也。画竹多于买竹钱，纸高六尺价三千。任渠话旧论交接，只当秋风过耳边。”

近代齐白石和陆俨少都有详细具体的定价，特别是在年迈多病的情况下，定润很高，借以谢绝烦扰。如齐白石的花卉条幅定价，二尺十元，三尺十五元，四尺三十元，以上一尺宽。五尺三十元，六尺四十五元，八尺七十二元，以上整纸对开。中堂加倍，横幅不画，扇面小者不画。凡画不题跋，题上款者加十元。刻印，每字四元。字小不刻，字大者加。石侧刻题跋及年月，每十字加十元。石有裂纹，动刀破裂不赔偿，随润加工，无论何人，润金先收。

而陆俨少先生81岁后公示，谢绝一切无报酬笔墨劳动。山水画每平尺一千五百美元；兰竹梅花每平尺五百美元，书法对联每幅四千港币；立幅每平尺二千港币；题字诗堂每件三千港币；以四字为限，过此面谈；匾额每件六千港币；书法手卷每平方尺三千港币；以上价格为作者净得数，所有调节等税概由求字者承担。

以上这些实例，都属公开心扉，童叟无欺。并非接受他人或机构安排去评定。正如有人说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供求双方沟通和自酌。

三、润格多以平尺论价

书画作品标价，总要有所定量的参考。然却无有完全合理的筹码。比较间，多数作品都认同以纸张面积大小计价。平米过大，方寸太小，选用平方尺似乎最为适宜。

它的好处在于与传统宣纸的规格相谐，方便计算。比如：四尺整纸，长四尺，宽二尺，合八平方尺；对开成四平方尺。六尺整纸，长六尺，宽三尺，合十八平方尺；对开则为九平方尺。小刀头二平方尺，大三尺整六平方尺，小三尺整纸则是四平尺半。其余诸宣纸都可很方便很恰当地计算出来。

其次，这样以所用材料大小多少计价也有道理。纸大就贵，纸大用墨用色（颜色）也多，需要更多的购买力。

再有，就是创作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精力来构思，而且容易笔误和出错，有可能减少成功率或降低精品率。一旦失手，损失也大。因此，在通常情况下，大幅要价高于小幅，是符合客观物价和创作情理的。

四、润格的灵活性与特殊性

其实，书画作品的以平方尺论价，只是参考，既有它的灵活性，也有它的特殊性，并非一成不变。

一方面作者还要根据作品的水准定价，另一方面也要参照市场方式出价。这就是其灵活性。一幅作品在北京、上海大城市和在普通小县城的购买力不同，有时作者要对不同地域不同市场作价格的适当调节，给市场和中介运营让利，所以出手都低于对外润格价，直接出手低于小县城，小县城又低于大城市，并非死守价格。

另外，画廊订购或收藏者一次性多购，还会得到更多的优惠或赠与。包括对特殊关系人自藏介藏的折价，实际上已是友情价或特价了。

不同的作品也可能不同价。哪一幅作品质量一般或更好？作者心里最清楚。对于少有的精品和代表性作品，或是让利很小，或是保持原价，借以维护自己的高端创作今后不贬值或少贬值。

事实上，作者的作品也不可能用一个价格来限定。除了早期、中期、现今时间的变迁和地域的转换外，作者本身创作也有很大的差异。那些已经正规出版的作品，历史阶段性自藏代表作品，还有自作诗联文的原创精品，一般都是不打折扣，甚至个别还要增价，有特殊意义的作品自己收藏不再出手。

五、润格因市场操作而异变

如今，由于书画市场还不完善，甚至存在着许多弊端，使书画家的艺术作品的润格，不仅不能统一标准衡量，也失去了可信度。比如：润格不以艺术水平定，而以职务头衔定；活着的书家润格多高于已故书家润格；造诣深厚的书画家润格，低于一般水准的书画活动家润格，等等。

这里有两个环节没有起到积极健康的好作用。一个是宣传媒体和拍卖实体的炒作带来的负面影响；一个是所谓的价格认定机构和经纪人无原则的包装和推介。这就造成了艺术标准混乱和艺术润格虚假。

由于这些本不正常的市场作用得到了恶性发挥，才助长了书画作品粗制滥造和假造。因此，我们在润格话语将要结束时，还要补上一句体外的话，那就是，不要盲目听信润格，也不要以润格高低来评判人之艺术高低。不管你是为了欣赏，还是为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