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4-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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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丰镇和平街口述历史系列之十四

1991年,国营淮南纱厂细纱车间挡车女工林亚娟,因表现优秀,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图为林亚娟在进行入党宣誓。
万纱千布纺不尽
淮南纱厂工友的故事
晓东采集手记
和平街、新丰镇,几乎没有哪一家没有与淮南纱厂有关联。在淮南,废灶兴垦带来的是纺织业的繁荣,尤其是家乡的棉花,远近闻名,上百年来,一直为社会送去贴身的温暖。
口述历史采集之际,我一直在寻访曾经在淮南纱厂工作的工友,希望以他们朴实的讲述,记录下社会变革之际,纺织产业工人所流下的汗、所吃的苦,倾听他们的欢乐与悲伤,委屈与无奈,以及分析他们的经济收入、包括对家庭的贡献。蒙淮南纱厂工会主席陆中伟的支持,本期纱厂工友的故事能够像雪地里的青菜葱绿的生长在我们的面前。
为父为母,他们以坚强的肩膀扛起生活的重担。为儿为女,他们以鲜活的青春撑起家庭的希望。每一个夜晚都会彻心彻肺响起的提醒上班的汽笛,以及老街上一扇扇亮起的窗户,还有轻手轻脚掩门的声音,是我父老乡亲的日常时光。
记住那些纺过万支纱、织过千匹布的人。改建后的和平街,能否有一个留住纺织记忆的空间,让我们的后代能够知道金梭银梭、知道土布和洋布、知道淮南纱厂小社会与新丰老镇是怎样唇齿相依。
包括在未来的和平街上可以有一个温馨的纺织工友关爱中心。口述历史资政育人的作用,当以人民利益为重,这是一种责职。

1982年9月,林亚娟第一次参加厂操作运动会留影。
用我青春的璎珞
编织寻常日子里的幸福
口述人:林亚娟
访谈人、整理人:陆中伟
我家住在新丰镇和平街,在新丰剧院西巷子里弄北头,再往西一点就是浦家巷。
17岁那一年,初中毕业后,1980年10月份,被县劳动局分配到淮南纱厂。当时和我一起进厂的邻居有韦春燕、高俊娟等几位同学,我们那批进厂的工人属于全民性质。
进了一个几千人的国营大厂,我的心情激动无比,因为我们早就知道,淮南纱厂是在抗日烽火中诞生的,曾在解放战争中为我军生产过纱布、被服、药棉,是我军的军需工厂。

淮南纱厂前身——淮南纺织工业合作社,1944年创建。新四军首长刘少奇、陈毅、黄克诚、陈丕显等同志非常关心淮南纱厂。1946年深秋的一个晚上,苏中军区司令员粟裕同志身穿灰布军装专程来新丰,风尘仆仆的到工人们中间亲切地对大家说,“你们厂贡献很大呀。你们织的细布我们团级以上干部才能穿到”,并勉励大家说:“今后你们要继续努力,织出更好的布供应部队。”工人们听后,支援前线的干劲鼓得更足了。
曾听说过有位大干部(粟裕将军)来到过淮南纱厂,动员鼓励工人们加紧生产、支援前线。淮南纱厂的光荣历史和传统,新丰镇上的人都知道,当时仍是县里面数一数二的国营大厂。
那个时候单位还分大集体、小集体、镇办企业等性质,如有运气分到了淮南纱厂,哪能不激动、不兴奋呢。我兴奋到什么程度?出现难得的睡不着觉的现象,心中如当时一首电影插曲的歌词: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我当时被安排到了纺部车间.,纺部车间分前纺、细纱、筒子三个工序,我又被分到了细纱工序上。因为经过简单的目测,我比较瘦单,手指较为细长,适宜细纱上接头、包卷的挡车要求。给我目测看手的是纺纱车间韦秀芳主任,后来我才知道,凡是细纱车间做值车工的,都要目测一下手和手指。细纱工序是纺织厂的主机工段,那个年代能分配到细纱挡车也算是不错的岗位。
我的师傅叫赵霞,她个儿不高,皮肤白净,双目明亮,不仅明亮,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让人有一种不言自威的感觉。
她是那个时期细纱车间有名的师傅,能送到她手下学徒,也是领导对我的重视和培养。当时潘锦秀也是赵霞的徒弟,两年多后就走上了副班长兼测定工时岗位,所以我常以潘锦秀为师姐,其实我也有点套近乎,是想让师姐给我在技术,操作上多给帮助和指点。
上班后我第一个月拿工资,我清楚的记得是27元4角,这里包括中夜班费,我觉得拿了不少了,当时三年后定下的工资只有32元,我还是学徒工,这个工资挺满足。拿了工资后,我到十字路口的供销社里为父亲买了一双胶底的军绿色解放球鞋,因为我父亲是搬运工人,干活靠脚力,我常看到他穿的鞋都是破的,有时还光着脚干活。
“爸爸,我拿工资了,给你买了一双球鞋,试一下合适吗?”我兴奋地把鞋子送到父亲的手里,父亲给懵住了,双手接过鞋子却还愣在那里。这时母亲接过话茬:“亚娟啊,你怎么能瞎花钱呢?大手大脚的,你爸的鞋子我会跟他做,不用你花钱买,妈妈跟你说,你姊妹们多,家里也穷,千万不能乱花钱,你把你自己的工资攒起来,将来出嫁的时候要用钱的。”
“妈没有花多少钱,再说结婚的事还早着呢,我会尽力的,放心吧。”我高声朗道,只看到父亲就站在那里,喃那自语地说,这孩子,这丫头。

林亚娟在细纱机上岗位练兵。1985年10月
在赵师傅的言传身教下,我的技术长进蛮快的,一年多下来,技术测定水平已达到了优一级,进厂两年多时间,我就作为新学员参加厂部的操作运动会,而且取得了名次,算是崭露头角。记得那时发的奖品是印有奖字的脸盆,纪念品是花衣袋和花衣帽一套,每个参赛运动员都有,上面印有“大丰县淮南纱厂第八届操作运动会纪念”的字样。
我曾对自己暗下过决心,有这样的厂子,有这样的岗位,有这样的领导和师傅姐妹们,自己必须好好努力。经过四、五年的磨练,我能在每个月的技术测评中保持优一等,在每季度岗位练兵的劳动竞赛名列前茅,平时产量和质量较为稳定,能尊重领导,听师父的话,因而车间、仍至厂里面把我当成一个苗子。
1989年,林亚娟所在班组获盐城市纺工系统操作运动会团体总分第一名。
我曾多次代表淮南纱厂参加县、市级的操作运动会,每次都能获得团体和个人荣誉,因此晋级了两次工资,连续三年被评为厂级标兵,多次被授予大丰县、盐城市三八红旗手、新长征突击手等荣誉称号,奖励到北京旅游、到杭州疗养等。
大概在1986年左右也开始让我带徒弟了,每年都有新工人分配进来。先后十年中我带了不少徒弟,当时有姚杜萍、朱菊红、陶素芳、董加凤等等。董加凤这个徒弟很不错,很勤奋,能吃苦耐劳。后来由于家庭生活情况。于1997年调到大丰棉麻公司工作。后来听说董加凤被评上“江苏省优秀女职工、中纺部劳动模范、全国劳动模范”等荣誉称号,真的了不起,我也为她欣慰和自豪,因为我们曾经师徒一场。
淮南不仅仅是淮南人的淮南,也是新丰人的淮南,和平街的淮南。
1989年,中顾委副主任陈丕显视察纱厂。
默默奉献纺工本色
口述人:韦广玉
改制!下岗!这4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轰炸着我们这些把最美青春奉献给纺纱事业的、现己迈入到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纺纱女工头上。除了会纺纱接头,无一技之长的我们怎么办?原本生活起居与常人不同的我们脸上血色本来就不多,现在是更加腊黄。一边睡不着,一边还要强撑着上班。
三班制的纺纱女工,别人睡觉,我们上班。头顶星星,脚踩月亮。冬天,别人穿大衣,我们上班穿一件单衬衣都汗如雨下。夏天,别人电风扇、空调,我们在高温的车间,衬衣没有一寸是干的,都能拧下汗水来。当时形容纺纱女工有一段民间谚语:纺纱女工不能要,一夜睡了半夜觉,晚上还要起来带宝宝。
就这样一年复一年。要求很简单,够年龄退休,拿个千把块钱养老。就抱着这个渺小的希望把自己花季的年龄全部奉献在纱厂。
多么不易的20年呀!一个政策,全部被打碎变成泡沫。从没有接触过改制的我们,也没有人好好地向我们宣传就通知先放假,厂子被无锡庆丰收购。好多政策单纯的我们也不懂,不知去从何了解。一群头发长、见识短,傻不拉几、不知道维权的纺纱女工,突然间被单位抛弃,慌了手脚。不懂的去想有什么政策能帮扶到自己。脑子里就只有赶紧找别家厂。上有老,下有小,都正在需要用钱的时候。
1994年,淮南纱厂厂区。
十多年又过去了,老了。终于熬到退休了,一辈子的汗水,换来了每月一千多元的基本生活保障。而就是这些老了的纺纱女工却有一颗善良的心,不抱怨社会对她们的不公,不炫耀年轻时为社会的前进、为祖国的繁荣富强,添砖加瓦,作出了自己微薄的贡献。
不知道当初维护自己的权利,对工作了20年的我们没有补偿,就这样默认了。就这些善良的纺纱女工抛开一切,拿着仅有的退休金,再次为祖国的和平、团结,社会的安宁,默默奉献着,加入到登瀛志愿者这个行列。
五年来,登瀛志愿者协会由纺纱女工7人发展到如今30几人,并且带动了社会上的爱心人士。她们有当初背井离乡、出国打工的杨春梅,张小平。有后来经过自己的不懈努力拼博,事业有成的,邓志云,朱春华,杨玉风,季映红,汤玉梅,严文兰,李伟娟,季娓,林亚娟,束文,周利民,黄铭霞,陆桂林,周巧英。有自己身体都不太好而一直坚持做公益的,智平,吕月红。有在不同岗位、不同工种上继续奉献的,骆慧,杨实萍,陈铭,顾美华,丁彩云,纪平,卢桂风,朱琳,陈天寿,蔡新华,王永群。有在家照顾丈夫、父母、带儿孙的,朱勤,杨玉杏,柏兰云,史国华,宋巧娟,杨琴秀,吴红,王月兰,陈巧兰,潘春兰,张微,韦广玉。也有不时捐款的,闵秀风,张红娟,宗德芳,王焕兰,王九云,陈淑妹。就是这样的一群人他们五年来一直坚持每月捐款。帮助社会上的一些孤儿,给孤寡老人带去欢笑关怀,给特困家庭带去温暖。
她们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美的纺纱女工,最美的人!
和平街与淮南纺工血肉相连
口述人:浦玉慧访谈人:陆中伟(上)
其实要说到和平街与淮南纱厂还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数数和平街从东到西300多户人家,少说有几百号人都在淮南纱厂工作过,有的甚至一家祖孙两三代人都在纱厂。
从影剧院开始算起,阿菊、王忠广夫妇、杨勇夫妇、韩家兄妹、王奶奶家儿子王思才夫妇、林亚娟、原女工委的袁老太、张小刚夫妇、浦友芬夫妻一家、浦友华、浦晔、我和我家对门原财务科长袁品高及他二女儿袁丁等,还有浦家巷旁边院子里的丁二明,西边有何通津一家两代人、何三夫妇,再往西就更多了,陈士琴兄妹、季勇夫妇、季涛夫妇、原采购蔡建新科长、陈国胜、郝干其夫妇等。还有姜厂长的儿子姜振华陈忠红夫妇在和平街西边有一个气流纺厂的。
这些都是和平街走出的淮南人。
八十年代,厂子还十分红火
口述人:浦玉慧
我出生在和平街浦家巷,我家姊妹三个。因母亲早逝,在1986年盐垦中学高中毕业后,父亲希望我这个长女能留在身边工作能照顾家里,说服我放弃了当年县里的税务招干,招工进了地方国营淮南纱厂。当时八十年代还是沈德林当厂长,厂子十分红火,在新丰镇人眼里能进入国营淮南纱厂工作是无比骄傲和光荣的事!
我先分配在淮南厂生技科的下属部门空调车间工作,那时大班长是王承钧,空调师傅是张昌珍、莫华琴等,还有许多老同事,我在空调车间工作了12年,期间我获得过厂里优秀工作者,和同事贺晓春师傅被派到南通职大参加空调职业技术培训,被评为优秀学员,结婚生女后又参加了成人高考,考上盐城纺校,获得大专文凭。后来先后在计生办工作、党委办公室担任宣传干事,期间经历了企业破产重组,地方国营淮南纱厂的厂名改成双丰集团,又改成新双丰、庆丰等,可以说将最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老淮南!直至2004年我响应国家号召,开始了下岗、自谋职业
浦玉慧(右二)三姊妹与和平街口述历史采集人韦晓东在新丰剧院前合影留念。
在淮南纱厂近二十年的工作中,让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在党委办公室工作的那几年,企业那时候虽已形势不如往年,但在时荣生厂长、曹文华副书记的带领下上上下下还是干劲十足的,恢复办起了厂报,将“淮南报”改名“新双丰”,党委、厂办、工会、团委、女工委等一起积极组织搞活动,广播里有声画廊里有色,工会大会堂里不时有文娱演出,新双丰报半月刊定期出稿,员工不仅在厂里可观读,还正常发放到市里各部委办局……我一直在找当年收藏的一叠“新双丰”各期报刊,可惜还没找到。
感谢在我淮南纱厂工作期间给予了我无私帮助的诸位老领导老师傅们,尤其要感谢我的两位入党介绍人:卞永兰和陆中伟,让我成长教我成人,谢谢!
自2004年下岗后,我主要在家相夫教女,因老公常年驻南京工作,我在家除了照顾女儿生活学习,还从事了餐饮店、美容、养生等工作,直至2011年女儿考上大学,我彻底解放,先后又招聘到江苏剑豪机械传动有限公司和迪皮埃风电叶片大丰有限公司,从事人事行政工作,2018年4月在迪皮埃正式退休,退休后仍在迪皮埃返聘至今。
祖孙三代在淮南纱厂
口述人:朱月
访谈人、整理人:陆中伟
我住在和平街的206号,和季涛结婚后就住过来了。
记得1981年招工时,有几个单位同时招,父母亲认定必须进淮南纱厂,因为父母亲已在淮南纱厂工作半辈子,觉得能进这个厂,很体面的。
我们一家曾在淮南纱厂工作的有十几号人。我的婆婆陈秀英,1946年就到淮南纱厂了,参加过护厂斗争和生产支前,享受觧放前工作的相关待遇,现已91岁。
朱月一家的合影。
我爱人季涛也在淮南厂工作17年,后调到政府部门工作。季涛姊妹6个,有5个在淮南纱厂工作,加上姐夫和妹婿,还有大姐的儿子、儿媳都曾经在这个厂里工作过,算起真有十多人。我们家与淮南纱厂的感情非常之深,祖孙三代在这个厂工作过,每次家庭聚会谈的最多的话题就是淮南纱厂。
淮南纱厂她永远烙在我们这代人,不,几代人的心田!
张爱萍将军题字:地方国营淮南纱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