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5-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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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土耳其海滩上一具3岁叙利亚小难民尸体的照片,被称为难民危机爆发以来的“最揪心画面”,那个幼小生命所遭受的死亡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痛苦和不安。
而对于这种悲惨状况背后的故事,大概可以从难民题材的电影《何以为家》中得到延伸的解读。该片2018年戛纳电影节上放映,让众多观众哭湿了纸巾,最终捧走评审团大奖。
现在,《何以为家》已经成为一部全球“眼泪收割机”,所到之处皆是满满的赞誉与泪水,该片于去年的上海电影节和今年的北京电影节进行了展映,中国观众深受触动。导演娜丁·拉巴基也因此片成为首位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黎巴嫩女导演。
4月29日,《何以为家》将在国内上映,日前她专程来到北京参加影片的映后交流。娜丁·拉巴基有着美艳高贵的外貌和一颗“勇敢的心”,对黎巴嫩的底层人民怀着巨大的悲悯与渴求改变的愿望。
在娜丁·拉巴基看来,她的电影绝不仅仅是娱乐或艺术,她说:“我是非常理想主义的人,我相信电影能够改变世界。即使不能改变现状,至少也可以引起话题和争议,或者引发人们的思考。”
最为震撼的是,孩子不知道自己的生存价值
《何以为家》讲述了12岁男孩赞恩的艰难成长历程,他状告父母让其来到这个世界,却没有能够好好地抚养他……故事就此展开,他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质疑:除了被虐待之外,这个幼小的儿童生来就没有任何身份。通过赞恩,《何以为家》希望为所有没有获得基本权利保障、缺乏教育、健康和爱的人们发声抗争。
影片在戛纳电影节亮相时名为《迦百农》,此次在中国上映,将片名定为《何以为家》,显然对于中国观众来说,《何以为家》比《迦百农》意义更为清楚。
迦百农是《圣经》中的地名,系加利利海附近一域,据称耶稣开始传道时,即迁居此地,有不少神迹和重要的事情在这个地方发生。导演娜丁·拉巴基解释说,“迦百农”一词在英文和法文中都有“乱和不规则的意思”。
“混乱、不规则”就是《何以为家》中呈现出来的世界,娜丁表示,她在拍这部电影时并没有刻意地给电影起这个名字:“当我开始思考这部电影的时候,我的丈夫卡勒德建议我把所有我想谈论的主题都写在客厅中央的白板上。通常,我构思的时候都会这么做,我会经常看看白板,这一次,我跟卡勒德说事实上,这些主题在一起构成了真正的‘迦百农’。所以,给这部电影起名为《迦百农》。”
由这个想法展开出去,娜丁想到非法移民、虐待孩子、移民工人、国界的概念以及其荒谬的地方,“我们必须通过一张纸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而这张纸在面对种族主义、强权霸凌和对《儿童权利公约》的漠视下是无效的。”
在为影片做调研时,娜丁采访了大量的孩子,每次在访谈结束时,她都会问这些孩子一句话:“你们觉得活着开心吗?”这些孩子的回答都很令娜丁绝望,他们说:“我觉得我还不如死了。”
娜丁说自己不断地听到这样的回答,很受震撼,“我了解到这些孩子们不知道自己准确的生日,因为他们的父母只是以一个节日,比如圣诞节来标记。父母对孩子说:‘你是在圣诞节左右出生的’,这些孩子因此觉得自己一点都不重要,他们一直在质疑自己存在的价值,这是最为心痛的地方。当他们对这个世界还抱有最美好幻想的时候,就已经被扔进成年人的世界,过上残酷且困难的生活,与他们的理想背道而驰。”
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绝不仅仅是黎巴嫩这一个国家所面临的困境,这也是影片在全球引爆的重要原因,观众们为难民的处境和生活而落泪,更为孩子的教育、成长而扪心自问。就像娜丁所说:“就其生产和位置而言,这绝对是部黎巴嫩电影。然而,这个故事是针对所有没获得基本权利、教育、健康和爱的人的故事。这个黑暗的世界里的人物,是一个时代的症状,是世界上每一个城市的命运。”
让自己沉浸在他们的故事中,沉浸在他们的愤怒和挫折中
《何以为家》真实得像是一部纪录片,令人心痛。娜丁表示,这部电影虽然故事主线和结构是虚构的,但是细节都是她接触和看到的生活,没有想象和虚构的成分,“你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我深入贫困地区、拘留中心、少年监狱的经历所形成的。我独自一人戴着墨镜和帽子去观察他们。通过三年的研究,我意识到自己在处理一个复杂而敏感的问题,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因此,更加触动了我。我需要深入这些人的生活,沉浸在他们的故事中,沉浸在他们的愤怒和挫折中,这样我才能最好地通过电影来表达。我必须先相信这个故事,然后才能讲出来。”
演员的真实生活,与电影有很大相似性
作为演员,娜丁在《何以为家》中客串了一个角色,但是镜头少得可怜。因为在她看来,这些素人演员才是这部电影里真正的演员,而事实证明,他们的完美表演征服了全球观众。娜丁感叹说:“他们不是在表演,而是在表现自己真实的人生。”而这些演员的真实生活,也都是“一把辛酸泪”。
片中男主角赞恩的真名就是赞恩,是一位真实的叙利亚难民。选角导演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上玩,12岁的他还没上学,只能零零碎碎地接受一些家庭辅导。从10岁起,就开始打一些零工,例如给超市送货。他的爱好是养鸽子,梦想是开一家鸽子店。
娜丁说:“我们最初遇见他的时候,12岁的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由于长期处在营养匮乏的生活境况中,他看起来只有10岁。找到他的时候,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角色,他认为这部电影赋予他一定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熟悉影片里的故事,甚至不用给他‘讲戏’,他就完全理解,他就像是这部电影的一部分,自然地与这部影片融为一体。在影片当中,有一个情节是赞恩发现妹妹初来月经,他想要隐藏这个事实,因为父母知道后会以孩子长大了为理由,将孩子以结婚的理由卖掉。赞恩跟我说他身边就有这样的女孩。”
赞恩母亲这个角色,灵感来自于娜丁遇到的一个女人:“她有16个孩子,生活在和电影中一样的环境下。她的6个孩子都死了,其他几个在孤儿院,因为她不能照顾他们。”
片中除了男主角赞恩外,还有个抢戏的明星,是个1岁多的小宝宝,他与赞恩的“对手戏”成为片中最温情动人的一幕。真实生活中,这个小宝宝2015年11月21日出生在黎巴嫩,父亲来自尼日利亚,母亲来自肯尼亚,他的父母都以合法身份抵达黎巴嫩,父亲做了一名地下DJ,母亲留在家里照顾他。一家人经常搬家,逃离他们生活中遇到的种族歧视。
愿意用职业作为武器,最终改变社会现状
2005年,娜丁参加了戛纳电影节写作营,写下她的处女作长片《焦糖》,故事发生在贝鲁特,影片以独有的女性视角,将五位性格迥异的女性不同的生活轨迹展开,塑造了黎巴嫩社会的女性群像,她执导并担任该片的主角,该片于2007年在戛纳电影节的导演双周首播,并获得了青年评委会奖,以及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的观众奖等,《焦糖》在60多个国家发行。2008年,她获得法国文化部颁发的艺术和文学骑士勋章。
作为黎巴嫩导演,娜丁心中的电影承载了更多责任,“我首先把电影看作是一种我对所处的这个世界的看法的展现,由此,它又演变为质疑当前整个体系以及质疑自我的一种手段。在《何以为家》里,我描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和血淋淋的现实。”
娜丁说自己相信电影能够改变世界,即使不能完全改变现状,至少也可以引起话题和争议,或者引发人们的思考。“在《何以为家》中,比起仅仅是感叹主人公赞恩在街上流离失所的命运,我更愿意选择用我的职业作为武器,希望能够真切地帮助到这些孩子,只有通过电影帮助人们意识到这种情况,才能真正做出改变。而触发我这样做的原因是,我需要在贝鲁特(以及大多数城市)阴暗的角落里投下一束聚光灯,渗透到那些贫困且无法逃脱命运的人的日常生活中。”
娜丁不仅是在电影里揭露、批判现状,她更希望能让观众思考,并最终对现状作出全面的改变。所以,她在片中设置了法庭,以倾听各方说法:“安排这样的戏份,是迫使我们看到和听到不同的观点,不同的意见。当面对那些忽视孩子权利的母亲时,我会评判、责备她们。但是,我越听这些父母的故事,越感受他们所经历的事情,就像是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他们也是被各种原因拖入到地狱之中的,当我对于他们所经历的日常一无所知的时候,我怎么有权利去憎恨或评判这些人?”
所以,娜丁说:“我总是觉得我有必要,通过我的电影去质疑这个预先建立好的社会体系与它所带来的矛盾,甚至来改变这个体系。”
电影的结尾,男主人公赞恩获得了合法身份,Rahil也与她的小宝宝重聚。在现实生活中,在多方努力之下,现在赞恩一家在挪威生活,娜丁说:“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也设法使他们的处境合法化。这一次,我不希望大团圆结局只出现在银幕上,我希望它通过电影引发的争议能在现实生活中起到作用。《何以为家》给了演员一个出口,一个空间,可以让他们的痛苦和呐喊被倾听,这就是胜利。”(张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