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min 2024-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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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语言翻译,在口译工作中说中文时,我会尽量努力地使用普通话。可我说的普通话真的很不普通,拜我为地道的南京人所赐,出生于斯生长于斯且从未长时间离开过南京的我,再如何努力拿腔作调,总很容易就暴露了我的出生地。
蹩脚的普通话一出口,每每总被中方的朋友笑问道:“你是南京人吧?”如果知道对方是离南京较远者,我就简单答曰:没错。偶尔也会反问一句“这你也能听得出来啊?”如是南京周边的人,我会告诉对方说:“南京城南的。”遇到南京同胞,则会进一步告诉他们:“我是南京城南门西的,正宗的老门西。”因为,同是南京话,在城南和在下关的发音就不同(“下关”这个词在下关那头就说成了“霞关”);老辈人门东和门西的口音也有些“讹过”。
实事求是地说,我从不以自己的口音为忤,现在不是流行说“听得懂乡音,记得住乡情”么!出于对老门西南京话的不弃,我搜集整理了记忆尚存的一些词句,抛砖引玉与同好者分享。希望老门西文化守望者朋友们找茬、充实、品评、咂味儿!

进馆(小孩上学)、别筋(抬杠、拌嘴)、吵窝子(吵架)、肉头(窝囊废、对做事无主见者的蔑称)、抟头(过于忍让、任人欺负揉捏者)、膗尸(慵懒的肥胖者)、撒尿了(尿念sui,说好的事中途变卦)、踩屎(不走运、遇上倒霉事)、尿尿屎屎(说话做事多变举棋不定)、冇冇(没有了)、一了(历来、一直,如说“一了就酱子”即“历来如此、一直就这样),尖头棒(不厚道、投机取巧者;或称之“尖头巴拉希”)。
半桩子(年轻人)、鬼头刀(指小孩耍弄小神气)、绷至脸叉鸡(说话做事不苟言笑)、落理(做事不占理)、撩下杯儿祸(多指小孩在外做了落理的事而生事端)、落地(场所、地方、空间)、小炮子子/讨债鬼/鼓丁泡(嗔骂小孩用词,不带恶意)、涩滑样(窝囊、不起眼)、拉瓜(不修边幅、邋遢)、拿呱(数说、抱怨)。
没得裸历(东西用过后乱摆乱放、丢三落四)、惑住机(一时想不起了)、疑里倒惑(将信将疑)、不胎嗨(不学好、纨绔子弟)、刷刮(做事快、麻利)、骨速(不好说话,为人夹生)、骨里骨苏(吃的东西口感不好、嚼不透)、爊不烂煮不熟(形容说话不靠谱、不着斤两)、蒿唦(难怪呢、我说的嘛,表示认同时的感叹)、马即(马上和立即的合体词)。
生果仁(即花生米。念成森国日,日要念成ri的第二声,词典上无发此声的字)、慕二(木耳)、干面(面粉)、洋灰(水泥,水泥地面称之为洋灰地,也就是上海人说的水门汀)、上嗬是掳(谄媚、说奉承话、拍马屁)、拾搭(喜欢说闲话搬弄是非)、闹得起雾(小事情被过分渲染而搞得满城风雨)、烂屎无用(说一个人没有本事,什么事也做不好)、泼辟或破岔(指小孩健康好带,不易生病)、打岔(不是指打断别人的说话,而是指小孩生了感冒咳嗽之类的小毛病)。
不好过(身体不适)、没得样出(没有办法)、讹过(不吻合、有差距,坊间俚语说:侄儿侄儿,讹过一得儿)、遮遮活人眼(指做了不名誉的事后,假做好事以掩人耳目;例如一些人在父母生前不事孝敬,死后操办丧事大肆张扬的薄养厚葬之举;也在做了无关紧要而自欺欺人的事后,用以自嘲)、脸儿老老肚儿饱饱(专指蹭吃白食者)、刷色带搓油,缺德冒蓝烟(指某人做无聊事、坏事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戴至(着)笆斗进庙门,假充大头鬼(喻指不懂装懂、故作高深、煞有介事)。
南京话里儿化音的词也不少。如:猡猴儿(骂人“混蛋”之意)、棒槌儿(原为洗衣的木杵,借指不通事理者)、奶奶儿(中年妇女)、估估堆儿(粗略估算)、不合搭儿(不般配、不合时宜)、搭头儿(不起眼的小人物、配角)、蔑片儿(被人瞧不起、可有可无的人)、靸板儿(木制拖鞋)、钢丝车儿(自行车)、裸蛇儿(窗帘)、倍儿嗽儿(背心)、作对儿(闯祸、添乱)、害娃儿(妊娠反应)、养娃儿(生孩子)、披里漫沿儿(形容容器里的东西装得太满,要溢出的样子)、召挥儿(过去、以往、那时候)、挨搞儿(挨骂、被批评)。
南京话和其它方言一样,很多词有音而无字,说出写不出,硬要写出来也只能借字表音;即使有的可写出字来,却不能照常规发音去读,譬如上面的“撒尿”、“尿尿屎屎”的尿字,就不能发niao而要发sui的音,有的虽然就是那个字、发那个音,但四声不能苛求,得用南京话“原音”来说,才更传神。
我对自己的南京话有着满满自信,因为我是一个老南京、一个老城南、一个老门西。对于眼下某些视听媒体方言节目里说的南京话,我不屑去听去看,因为“韶”得很不地道,早没了生活中南京话的韵味儿。若硬要给个评价的话,简直就是:戴至笆斗进庙门——假充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