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绞）胎陶瓷文化概述

杨峡谈《搅（绞）胎陶瓷的文化语言》（2）

搅（绞）胎瓷源于唐，兴于宋，亦称“搅胎瓷”、“编花瓷”、“透花瓷”。其制作原理是，利用不同色调的坯土料分别制成坯泥，並把不同色调的坯泥做成板块，相互叠合，再进行绞揉、切片、拼接、贴合、挤压，制作成型，然后上釉烧制。这是世界上唯一能够做到表里如一、内外通透、一瓷一品、不可复制的陶瓷品种，故有“瓷中君子”之称。搅（绞）胎瓷的纹饰分自然纹、几何纹、象形纹三大类。自然纹如行云流水，大漠孤烟，极富中国画大写意的韻致；几何纹手工编花，神秘而典雅。北宋时期评价当阳峪搅（绞）胎瓷的窑神碑撰文：“白如雪，红如朱，绿如翠，薄如纸，明如镜，聲如磬，花如锦，凝如脂，润如玉”。北宋靖康之变后，搅（绞）胎瓷的烧制戛然而止，其烧制工艺消逝在历史的风煙中。目前，唐宋时期的搅（绞）胎瓷在国内外博物馆成为稀世珍宝。

中国陶瓷工艺发展史始终是以官窑的（宫廷的和贵族的）和民窑的两大体系在发展和演变。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审美视角和陶瓷文化语言。皇家思想以儒家为正统，陶瓷美学思想取向也必然以儒家思想为主导，陶瓷美学始终以人为中心，陶瓷设计多以宫廷画师画出图样，陶工依图制作，显得工整严谨，具有古典主义的特质。同时又注入了道家、释家的思想精华，得以在理性构思的前提下又不失活泼，官窑瓷器显得庄严、中和、雍容又具有浓郁的人性美。

民窑的陶瓷崇尚道家美学思想和大众的文化语言，窑工思想比较开放自由，设计制作的陶瓷返璞归真，清新自然，生活气息浓厚，正因为在构图与造型设计上没有官窑瓷器的理性规则和程式图样，追求生活的真情实感从生活中汲取营养和大众化的陶瓷语言，民窑的陶瓷在陶瓷艺术史中有它应有的位置，特别是那些带有更多浪漫主义色彩的作品。它的大俗自有独特的魅力，充满了动感的现实美，是一种田园牧歌式的现实主义，它们从流动的生活本色、地域性窑口的民族气息与其它工艺品中吸取灵感，创造出巧夺天工的陶瓷手工艺术品。

中国的搅（绞）胎陶瓷是众多陶瓷品种中比较独特的瓷种，它以胎内纹饰装饰见长，各种纹饰由胎而生，内外相通，一胎一面不可复制。与各陶瓷产区釉上、釉中、釉下装饰的陶瓷品种只作表面装饰相比有很大的区别。搅（绞）胎瓷是瓷器中的一道奇观，它胎中带有花纹，釉色透明，花色斑驳；是世界陶瓷手工编花艺术的典范。

我们知道，文化是人类在社会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搅（绞）胎陶瓷文化是我国民族文化的一个分支，它同样是我国古代的劳动人民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所创造的，是以搅（绞）胎陶瓷为主要内容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

陶文化是我国传统的文化品类之一，其悠久的中国特色渊源可追溯至远古时代。中国古代传说中人类始祖“女祸”，以泥土为人形，注入气息而有灵性，于是，人类有了世代生息，血脉相承。用火炼石以为五彩而补苍穹，使之通融、圆满。天地之中，五行运转，以水和土为泥，以利金修琢成器，以木取火，冶炼至化境而为陶瓷。此天地造化、人之功也。天、地、人有机结合，同体、同根，有了不解之缘。泥土最初的“陶化”，意味着人类对火的创造契机的第一次把握，黏土从表层形态到微观结构的质变，标志着人工合成材料的最初创造。火，从此成为人类创造力的延伸，谈论陶瓷烧造，人们因此爱说“火的洗礼”。所谓“火的洗礼”是由火候、火焰作用于泥料来实现的。中国古代把天、地、人列为“三才”。这种思想早在商代《尚书·秦誓》中就记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

天、地、人互为生化，互为依存。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远源文化开启了人类文明智慧之门，成为人类文明的承启点，演化出了华夏历史文明，陶瓷文化的漫漫长河。

陶文化是天、地、人的造化之作，陶瓷艺术是土与火的艺术，人类在土与火的锤炼中，铸就了美妙绝伦的天工造化之作，陶瓷文化也便是土与火的结晶。土者，玄黄之物，取之于地，属阴，谓有形之体。火者，赤色为阳，天之生化，无形至虚。这是有形无形的巧妙合作，是人类在对泥土与火的巧妙运用中溶之化境，化生通灵而成。从中国古代人类朴素自然的浅性生活意识中，萌生审美情趣，其创造能力和审美观念不断溶入人的精神内涵。在文明意识的觉醒中赋予了陶瓷艺术的深层文化底蕴。于是，陶瓷文化在无穷的历史长河中，自由流淌，自由宣泄。

陶是世界性的，而瓷器则独属中国。在很大程度上，瓷器的发明和发展，是对中国文化精神和审美理想的一个绝妙象征物的感性追摹，以至于其本身也成了中国文化精神和审美理想的一个象征体。那个被摹的绝妙象征物就是玉，或准确些说是“玉的精神”，即附于玉的感性品质的社会意识和文化理想。唐宋时的越窑仿玉器，长沙窑仿金银器，宋代焦作当阳峪窑的搅（绞）胎瓷就是仿漆器当中的一个独特品种（仿犀皮漆器）。当时这种工艺广为流传，漆皮花纹由不同颜色的漆层构成，搅（绞）胎纹理如云片、团花、羽毛等自然流畅，引人入胜。

宇宙的运动，天地的规律运行，中国古代人们真正对生命的宇宙观有了新的认识。中国传统道家思想体系，深深影响着中国各种文化艺术及人类文明的传承，黑格尔早就指出：“最接近艺术而比艺术高一级的领域就是宗教”。中国搅（绞）胎陶瓷文化也同样有着其深层文化根源的贯穿因素，在华夏大地孕育而生，白与黑两种颜色坯土，互相揉合，互为生化，在盘轮运转带动下，在无穷无尽的运动运行中，产生各种生动形象的山水、花卉、人物、鸟兽、鱼虫及日、月、星、辰等万物，其神韵自然，无雕琢迹象，无造作而浑然天成，谓“造化”。这种艺术思想境界，贯穿了中国道家文化思想的太极之理，黑白二泥，阴阳二气，互为互动不断演化，产生了万事万物。有意无意之间，造化着万物的生趣。创作中求自然、求真趣，返朴归真的道家思想境界，即在此充分得以体现。也是艺术家不断追求完美人格，净化心灵，达到一种纯真自然超脱的艺术境界。这种脱俗飘逸的人格美，也是人们寄托思想情感和审美情趣以及对人生真谛不断探索，启悟先天之灵性而大智大慧，先觉与天地万物。世界万物，天地之间是一个非常繁荣丰富多彩的美妙图画。搅（绞）胎陶瓷黑与白为两极色，除此之外，更高层次的认识，有着更大范围的运动规律。红、黄、蓝三原色不断融合，生化而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色调。然后再不断融合，不断生化，赋予万物以更加绚丽的色彩。搅（绞）胎陶瓷，除了用两种色泥相间揉合生化之外，同样可以用多彩的色泥，互相揉合、协调、运动而呈现出各种图腾、景象、自然生物、天然无琢。其妙趣旨在天真，意境深远，深得中国传统书画之妙意。搅（绞）胎陶瓷的这种迁想妙得，师法自然之灵机，造就了当代搅（绞）胎陶瓷艺术的稀世珍品，堪称国宝。这种黑与白、红与蓝等多彩融合，加之土与火的有机结合，溶炼冶化至炉火纯青之境，而后至化境，化生而成的山川、河流、人物、鸟兽，这便是搅（绞）胎艺术的真正魅力之所在。

“陶冶情操”之言，是千古以来人们不断探索人生，追求至高、至美而常谈到的。人们从古代浅意识中的实用陶瓷制作，上升至对陶瓷艺术的审美情趣。审美观念的形成，带来这一陶瓷文化历史文明的根本变化和升华，是世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人们把脚下的泥土升华为稀世珍品，这种本质变化的绝妙，便是这种智慧的集中体现。陶冶的过程中，由此引申的奥妙，已为世人所认知。从陶瓷冶炼的过程启悟先觉，获取人生超俗的途径，便是人生境界升华之妙藏。搅（绞）胎艺术陶瓷运用泥土原料，经过加工，除去杂质，运动中初成坯胎。然后以利金之器修整成型，经打磨而至光滑，上釉焙烧。在火之妙境中，由初始的黑而生成“暗红”而后不断升温，炉内呈赤色、橙色、黄色。真正冶炼，便是从白色至青色的至高境界，“炉火纯青”也由此而来。这种陶冶启悟了人们认识人生真谛，是高境界的追求，也是锤炼，净化的过程。所以，修身养性，净化心灵，才能使人的境界真正提高。走过炉火纯青便至化境也，一个全新的诞生过程，完成了一件器物（或一个生命）的本质真正超脱，带来其根本上的质变。实现了搅（绞）胎陶瓷纹饰表里如一、内外相通的人格妙境。

搅（绞）胎陶瓷的文化语言，要追求自己的特色，要有文化方向的追求，我们要研究搅（绞）胎陶瓷的文化元素，挖掘彩泥如金的价值取向，纹饰如金的艺术探索，岁月如金的时代语言。我们要理解搅（绞）胎陶瓷的文化内涵，归纳出如翠似玉的君子本色，表里如一的人格魅力，自然天成的器以载道之理。我们要创作出经典的传世佳作，表达好搅（绞）胎陶瓷的文化语言，造型设计显语境，纹饰装饰呈意境，釉饰效果添气韵，瓷语无声显主题。研究搅（绞）胎陶瓷的文化语言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传承的需要，是创作的需要，更是传播弘扬中国搅（绞）胎陶瓷文化的需要。

搅（绞）胎陶瓷文化是内容，搅（绞）胎陶瓷艺术是文化的表达形式，可以是具象的，也可以是意象的物化作品，无论是符号式造型，还是表达式造型，有文化语言的陶瓷艺术作品能给人更多的思想启迪和精神的愉悦，而没有文化语言的陶瓷艺术作品是怪异的、另类的，让人有匪夷所思的感觉。一件好的陶艺作品是人们理解生活的导师。

搅（绞）胎陶瓷艺术作品的创作，陶艺家如何以造型设计、纹饰装饰、釉饰处理并综合雕刻、绘画等技法运用，大胆创新来张扬艺术家的主观意识，寻找切入当代文化的可能性，当代的搅（绞）胎陶瓷创作更多地是把搅（绞）胎陶瓷做为创作的载体，所以才有了搅（绞）胎陶艺、搅（绞）胎美术瓷、搅（绞）胎雕塑、搅（绞）胎雕刻、搅（绞）胎剔花、搅（绞）胎绞釉瓷、搅（绞）胎瓷韵画、搅（绞）胎壶艺八大类作品问世。现代搅（绞）胎陶艺家群体从社会的、道德的、伦理的、心理的、功利的功能中重新审视博大精深的陶瓷艺术，勇敢地跨过陶瓷艺术原有的界限，传承历史技艺，创新创作的形式和内容，大胆地尝试新的形式，无畏地走向边缘，感受时代氛围。他们利用古老而传统的材料和技法去重新阐释历史和传统，表现出自己对哲学理念和陶瓷文化的崭新畅想。一件件多姿多彩回味无穷的搅（绞）胎陶艺作品，承载的正是这种文化理念，根据自己的价值观念、知识水准、习惯因素，结合自己擅长的搅（绞）胎技艺因素，进行张扬的、强化的、集中的创作实验。现代陶瓷文化语言突显出陌生化了的客观物象、非生活用器的造型、留下的陶瓷手工编花艺术的印记、刻骨铭心的焦作搅（绞）胎陶瓷地域文化风格、追求难以预料的自然天成的效果，都是当代陶艺家形成并留给人类世界的搅（绞）胎陶瓷文化语言。